2020 年 11 月 26 日 0 Comments

程雋繼續看她,沒出聲。

**

翌日。

星期六。

早上七點,秦苒起床。

蹲在窗邊的程木聽到聲音,不由往後看了看,詫異:「秦小姐,你這麼早就起來了?」

「嗯,」秦苒按了按眉心,她走到飲水機邊倒了杯溫水,「我先去一趟雲錦小區。」

「好,」程木去廚房把秦苒的早飯端出來,「雋爺早上六點就去博物院了。」

程雋早上六點就出發去了博物院,冬天冷,他早上起來沒有叫秦苒,只是吩咐程木到了點把她送到陸照影他們約好的地點。

程木以為秦苒要九點才醒,沒想到她七點就起來了。

廚房還有一份程金的早餐,程金今天不上班,起來的比平常要晚,程木把他的那份早餐直接端給了秦苒。

秦苒吃完,就去換衣室穿了件外套,又拿好圍巾出來。

在柜子邊轉了轉,拿了串鑰匙。

「秦小姐,你今天要自己開車?」程木拿著水壺從衛生間出來,就看到秦苒一邊換鞋,一邊把圍巾掛在了脖子上。

秦苒抬了抬眼:「是啊,有問題?」

「可……」程木張了張嘴。

「我走了。」秦苒朝後面懶散的揮了揮手,拉開門出去。

程木剩餘的半句話才吐出來:「可雋爺說你開車抬危險了……」

他看著被秦苒關上的大門,沒敢說什麼,只拿出手機,點開微信,翻出程雋的微信號,發了一句話過去。

發完之後,程金拖著步伐從樓下上來,直奔廚房。

一分鐘,程金從廚房出來,問程木:「我早餐呢?」

程木拿著水壺裝死。

**

星期六,早上並不堵車,秦苒八點不到就站在了秦漢秋門前。

她扯下了圍巾,伸手敲了敲門。

沒幾秒鐘,門就開了。

開門的是阿文,他看到秦苒,面色一變,「小姐?」

他似乎是熬夜了,眼睛有些血色。

秦苒「嗯」了一聲,然後看向他身後,「小陵他們呢?」

整個屋子有些不同於尋常的安靜。

她微不可見的皺了下眉。

「是小姐來了嗎?」秦管家立馬從大廳裡面出來,他面色看不出與以往有什麼不同,讓阿文走到一邊,「快進來,阿文,去給小姐泡茶。」

他側身,讓秦苒進來。

阿文什麼都沒說,直接去廚房給秦苒泡茶。

秦苒坐在了沙發上,她圍巾還掛在脖子上,接過阿文遞過來的茶,冰涼的手漸漸有了些許溫度,「這裡就你們兩個人嗎?」

「二爺出去買菜了,剛剛才走,小少爺跟庫克老師一起去學習了,」秦管家笑了一下,他眉眼溫和的看向秦苒,「您要留下來吃飯嗎?二爺回來看到你一定很高興。」

秦苒沒說話。

她只是端著茶杯,低眸看著杯子里綠色的茶。

周邊的氣勢一下子沉下來,秦管家臉上的表情也一點一點開始崩潰。

就在他要綳不住的時候,秦苒忽然笑了一下,她把茶杯放下,直接站起來:「我就不吃飯了,待會兒還要見一個朋友。」

把秦苒送出了門。

九街 秦管家才靠著門慢慢滑下來,他伸出滿是溝壑的雙手,捂住了臉,神色有些激動。

「秦管家,您怎麼一點也不跟小姐說?」阿文眼睛發紅。

「六爺要晚上的飛機才到京城,這個時候沒人主持大事,你要我怎麼跟小姐說?」秦管家搖頭,他放下手,眼眶紅了,「你沒聽小少爺說了,她現在忙著自己的研究實驗,每天睡不到四個小時……小陵現在還在手術室,情況不知如何,要是被她知道了,她還不知道要做出什麼事……」

秦管家再傻,也知道秦苒真正看重的是誰。

此時換成秦漢秋或者秦修塵任何一個人都好,偏偏是秦陵。

連一直老實巴交只想著搬磚的秦漢秋,都變得秦管家不太認識了,秦管家難以想象,這件事要是被秦苒知道,她會弄出多大事來。

京城水這麼深。

秦陵這件事背後肯定有秦四爺的運作,秦四爺背後是歐陽家……

秦管家靠在門上,平定了很久,才站起來,「你把電腦帶上,我們去醫院。」

阿文拿了電腦。

秦管家直接拉開門。

門外有一道身影,逆著光,秦管家只能感覺到她身上冰凌的氣息。

秦苒伸手,把圍巾往下拉了拉,一雙清凌凌的眼睛看著秦管家,深邃空寂,臉上沒有任何情緒,黑髮搭在眉骨上,極具寒意:「哪個醫院?」

她神情狀態太不對勁了。

秦管家不由自主的往後退了一步,「研究院附屬醫院……」

「是你們家那個秦四爺?」秦苒看秦管家一眼。

秦管家面色一變,「不是!」

秦苒點點頭,沒再說話,轉身直接走向電梯,黑色的風衣劃過一道弧度,眸色凜冽。

秦管家連忙追上去,蒼老的臉上「小姐,六爺要下午才會回來,你的安危同樣重要,別衝動行事!秦家嫡系折騰不起了!」 “昨天,我們從第一窯的陶器碎片中得出了這麼多猜想。”

晃了晃手中的小冊子,因爲得意,嘎嘎的尾巴甚至不自覺的晃動着。

不過,這些學徒通過這段時間的學習,也不過學會了不到一百個字,而嘎嘎猿們更不要說了。因爲靈韻主要精力現在都放在了小嘎嘎猿和學徒祭司身上,成年嘎嘎猿只能出於自己的興趣而去旁觀靈韻的教學。在這種情況下,靈雲小隊有識字達到現在小嘎嘎猿兩百字平均水平的個體就算很好了。

因此,在場的猿們也只是敬畏的看着嘎嘎手中那本,在我們看來只不過薄薄幾頁的小冊子,同時乖乖的等待着嘎嘎的後續。

“今天要講的,是將猜想變成下一步的試驗安排。”

指了指暫時廢棄的零號陶窯,嘎嘎說道,“這一窯失敗的陶器,我只經過了兩個步驟:粘土成形、陶器烘烤。”

心中微微一黯,嘎嘎還是對之前的失敗有些鬱悶,但他很快振作,重新看向了十幾猿。

“雖然這次是失敗了,但我們花了一個下午,從失敗的產品中得出了這麼多的猜想。”

見所有猿都自覺的看向嘎嘎手中的小冊子,嘎嘎高興的繼續,“接下來就是確定哪些猜想是正確的,哪些是錯誤的。”

“首先是氣泡空洞導致的結構脆弱。爲了證明這個猜想,我們設置了兩個方向:第一個方向,粘土步驟不改變,直接按之前用水稍稍和好之後就成形;而第二個方向,粘土要用力和,力求使得粘土緊密,減少氣泡空洞出現概率之後,再進行成形。”

然後,嘎嘎在地面上寫下“粘土處理”,然後在其下方寫下“氣泡空洞”。

“然後,根據厚度大小不同而導致結構不同的猜想,我們又設置了不同方向,就是製作各種厚度、大小的泥塊,試驗出最好的大小與厚度。”

於是,嘎嘎又在“粘土處理”後方寫下了“粘土成形”,之後再在“粘土成形”下方寫上“大小厚度”。

時間緩慢飄過,當吃完早餐後就來到零號窯聆聽嘎嘎試驗課程的十幾猿,發覺地面的影子已經轉變方向之時,零號窯旁邊,在之前爲了建路平整出用於堆放石板的空地上,已經寫滿了密密麻麻的試驗要點。

比如“成形粘土晾曬”、“烘烤時間”等等。

但衆嘎嘎猿們卻驚奇的發現,明明認識都只到一百左右的嘎嘎猿們,卻完全理解了地面這些文字。

只是一上午的時間,他們的識字數量就有了不小的增長。

而小靈韻看着地面一堆文字,更是若有所思。

她感覺自己抓到了什麼,似乎很有利於自己的教學,但就是想不出來,想問嘎嘎卻又不知道該如何提問,就這樣糾結在那兒。

不過周圍的猿們並沒有發現靈韻的異狀,只是看着嘎嘎在統計密密麻麻的試驗要點之後,得出的四位數級別的需試驗次數,俱都頭腦眩暈。

基礎的算術相對於文字而言就簡單多了。衆猿們都知道四位數是多少,但平時數三位數的巢穴猿羣時就已經頭暈不已,更不要說去一一數完四位數以上的燻肉存量,而且前提還是守衛燻肉的頭領小隊會讓你去數(倉儲被交給了頭領小隊看管,而靈羽小隊則專職食物烹飪和燻肉製取等任務。)。

而此刻的嘎嘎,更是在恍然大悟般的感慨:“果然,要想不去追求偶然,純以試驗得出成果……那工作量就太恐怖了。怪不得有說法說,人類的文明,最初都是由各種偶然堆積出來的。”

要讓嘎嘎進行幾千次的試驗,那是不可能滴。

先不說現在第二批陶窯只有十幾個,幾千次試驗要花多久。主要是,想保證只需要這麼多次試驗,就能解答所有問題也是不可能的,因爲誰能說這地面上密密麻麻的要點,就包含了全部問題呢?

“不行,試驗數量必須減少!”

放出一陣電流清醒腦袋之後,看着都震驚於嘎嘎得出的數字而呆立一旁的猿們(靈韻的動作也被認爲是在震驚,這樣看來搞不好有些猿也不是對數字震驚的說,嘎。),再次乾咳一聲之後,嘎嘎成功吸引了衆嘎嘎猿的注意力。

“從這個試驗數字之上,我們就能看出,這會花上很多時間和很多精力。但是!”嘎嘎環視了一圈都望着自己的猿們,自我感覺超好。“想不到現在咱也成爲人師啦。”

“但是,我們不能忘了最初的目的,靈韻,我們最初的目的是什麼?”

還在沉思的靈韻被身旁的靈雲推了推,驚慌一陣之後纔將迷糊的雙眼投向嘎嘎。

“口奈啊。”抑制住自己的宅魂,嘎嘎滿意的看了看靈韻,對其忽略自己問題的行爲一點也不介意,“你們就要學習小靈韻這種遇事多思多想的好習慣。那麼,小靈韻,你說說我們最初的目的是什麼?”

“是製陶,昨天靈雪告訴我的啦。”

“對。”選擇性忽略靈韻的後半句,嘎嘎繼續說道:“就是製陶!你們應該清楚,我們現在的首要目的是製陶,而不是試驗這些猜想,因此……”

走到寫滿要點的地面前方,嘎嘎一腳將“粘土處理”下方的“氣泡空洞”擦掉。

“雖然你們還不知道,但我是主要負責製陶的,我知道如果不進行處理,就會產生氣泡空洞,而無論氣泡空洞是否是後方某些問題產生的原因。但我知道一點,那就是,氣泡空洞越少越好這卻是無誤的。那麼,在這個試驗中,爲了儘快完成可用的陶器,有關氣泡空洞的試驗就可以取消。而這樣一來,試驗數量立馬下降了一半多。”

看着眼前一亮的幾猿,嘎嘎得意的擦掉後方幾個相關要點,然後走向下一個不需要試驗的要點……

時間又回到了天色將暗之際,地面的字跡還能看清,但再等一會兒之後就只能點火才行了。

一整天。前半天,嘎嘎帶着衆猿列出了一堆的要點;而後半天,嘎嘎卻是帶着衆猿刪掉了一堆的要點。最終,當夜幕臨近,嘎嘎在保障陶器試驗穩定進行的前提之下,將最後得出的幾個要點記錄到小冊子上,而此時,四位數的試驗數量已經縮減到了兩位數。

衆猿在一升一降的變化之中,驚訝的發現了經驗積累對試驗成功的巨大影響,而這“衆猿”,甚至包括了嘎嘎自己。

想到歷史上偉人總會有自己是“站在巨人肩膀之上”的類似說法,嘎嘎感慨的點頭表示認同。雖然自己只是爲了一個小小的製陶,但所謂見微知着,一葉知秋。由此也能看出知識積累的重要性了。

“好了,今天又是一天過去了,是不是感覺過的很快啊?”

高興的看着衆猿都不自覺的點頭確認,嘎嘎暢快的大笑之後,帶着大家再次返回巢穴。

對於通過這次製陶,讓這十幾猿瞭解了試驗方法,並學會製陶的可行性,嘎嘎已經沒有懷疑。

“這兩天,我們都是在做理論準備。而明天,我們就將開始實際試驗。”

※※※

天色已經昏暗,明亮的溶洞之中,衆猿點起了幾十個火堆,高高興興的圍坐在一起,講述一天的所見所聞,聊着最近的地基建設。

這時,一位學徒祭司走到嘎嘎面前,將手中黑乎乎的東西遞給了嘎嘎,“大頭領,這個是什麼?”

“嗯? 豪門驚愛 這個是燒火棍吧……不對!這個……難道是木炭!”

看着黑乎乎的木棍,雖然嘎嘎並沒有見過木炭實物,但身旁就放着一塊用來寫字的燒火棍,一對比嘎嘎就能發現雙方的差距。

而爲了試驗,嘎嘎將這快貌似木炭的黑木棍放到火堆邊緣,試驗其燃燒能力。

果然,這塊木炭不一會兒就開始燃起了不大的火焰,並且持續了很久都沒有熄滅。

對於小時候在農村燒柴,張大了在城市用煤用電用氣,就是沒用過木炭的嘎嘎而言。他所知道的,也只是通過《賣炭翁》這片文章結合現在的生活,自行得出的木炭比木柴好,比煤炭差這個很主觀的結論。

而對於木炭的製取,嘎嘎所知不多。

身旁學徒毫不可惜的看着燃火的木炭,看來對方也只是暫時好奇而已。

嘎嘎揮動觸手拍了拍對方肩膀,將對方注意力吸引到自己之後問道:“這塊木炭是哪兒來的?還有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連谷。這個木……木炭是零號窯裏面的,有很多啊。我以前沒見過這種東西,所以帶回來看看。”

“零號窯?”嘎嘎仔細回憶零號窯和木炭製取的記憶,“我只記得木炭是用木柴燃燒製成的,但燃燒時好像有特殊步驟……零號窯?”

突然間,嘎嘎想起了開窯時的那股清風,“密閉!對,好像就是在燃燒一會兒之後要封閉空間,然後讓其餘熱繼續加熱木材,期間會經過某些自行反應,最終形成木炭。”

嘎嘎激動的站起來就想走出去燒炭,但走到洞口才看到星光閃爍的天空與漆黑的大地,曬然一笑。“真是的,這性格果然得改改了。木炭,木炭,要製取應該不難,但需要注意的是一氧化碳的危害。如果製陶時使用它的話,應該會有很好的效果吧。”

嘎嘎重新返回巢穴,嘎嘎猿們依舊聊天熱情不減,但今天晚上靈韻卻突然間教學情緒高漲,此時正拉着不情不願的小嘎嘎猿們上文字課中。 秦管家往前走了一步,擋在秦苒面前,看著她,滿是溝壑的臉上帶著祈求,他嘴角囁嚅了一下,「您最少要等著下午六爺回來……」

秦管家這一脈能有今天都秦修塵在背後支撐,他雖然是個管家,但手中根本沒那麼多人脈。

事情剛發生秦管家就聯繫了秦修塵,沒有他在秦管家幾乎就失去了主心骨。

秦陵這件事秦管家很清楚,背後肯定有秦四爺的手筆,但最後肯定查不到秦四爺手上,就像當初秦家嫡系覆滅的情況……

這幾天他跟阿文等人看得那麼緊,沒想到還是出了事。

秦苒站在電梯門前,沒有說話,她垂著眼睛,好半晌,她才微微抬起了頭,那雙平日里又冷又黑的眼睛,不知什麼時候染上了一層血色。

她平日里向來都是懶散又混不吝的,這樣的她對秦管家來說太過陌生。

秦苒微微閉了閉眼,好半晌,她睜開眼睛,聲音平靜無波:「先去醫院。」

開車的是阿文。

秦苒沒有開自己的車子,她拉開車的後座。

Share:

Leave a comment

Recent Posts

  • blog
    2022 年 6 月 26 日
  • blog
    2022 年 6 月 25 日
  • blog
    2022 年 6 月 23 日
  • blog
    2022 年 6 月 21 日
  • blog
    2022 年 6 月 11 日

近期留言

    brand
    brand
    brand
    brand
    brand
    brand
    brand
    brand
    brand
    bra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