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 年 11 月 29 日 0 Comments

一大桶冰涼的水,在這數九寒冬中從頭到尾的澆下來,馮月彬只覺心底都是冰涼的,勉強抬眸間,卻見一位生得極好的男子端坐於一方黑色的雕刻著九爪金龍的龍椅上。心念電轉間,他猛然間想了起來,現在身處之地,乃是冥司,端坐龍椅上的,應當就是傳說中的冥王酆都大帝了。

「拜見冥王!」馮月彬掙扎著跪了起來,心中大抵也清楚,在這這樣一個地方,任何人的生死都是在眼前這個男人手中的。

「本王問你,可有……可有傷害過本王的妃嬪?」私通這樣的字眼,伏冥實在難以啟齒,尤其是對心愛的女人。

聽到伏冥口中那樣的辭彙,不知為何,馮月彬心頭竟有些酸酸的,男人之間,一個眼神,一句話,便能看出對方心裡的想法,伏冥不忍將那樣污穢的辭彙放在柳筱筱身上,這便說明,在伏冥的心中,還是柳筱筱的,所以,他只需將實情相告,即便不能讓柳筱筱重新得到伏冥的恩寵,保住柳筱筱的性命卻還是無甚問題的。

「在下不敢,原只是受妹妹之託,助柳娘子離開冥司,斷不敢有半分僭越,卻在掖庭幽月閣中,被人下了迷藥,心神全失,在下萬死,最後關頭被柳娘子一巴掌打醒,原是在下冒犯,卻並未傷及柳娘子,在下願意一死,以證柳娘子與在下的清白!」

柳筱筱兀自半坐在冰涼的地上,渾身沒有絲毫的力氣,她與馮月彬不過幾面之緣,先前之事,她身在其中,雖有口難辯,但事實便是如此,無論伏冥信與不信。

「你所言當真?」伏冥的臉色越發溫和了些許,言語間卻依舊森冷冰涼。

「在下斷不敢妄言,想來此刻身上還殘留了迷藥殘渣,冥王可請太醫來驗。」馮月彬似突然間找回了昔日的鎮定從容般,堅毅的臉龐掛著絲絲血跡,一言一行,卻是擲地有聲,不容置疑。

柳筱筱心頭一暖,此生能有馮月嬋這位情同姐妹的妹妹,有馮月彬這樣一個如同哥哥般的知己好友,惟願足以,即便即刻死去,也無甚遺憾了,唯獨,唯獨那未曾見過幾面的孩子,難免讓她惋惜!

伏冥神色猛然間浮上一層柔和,冷聲道:「不必,本王相信你們。」言罷,他大手一揮,隔空取物般將掛在玉色屏風上的一襲淡紫色華衣置於手中,他的腳步那樣輕,似乎妹走一步,眸中的深情便更濃一些,他輕輕將華衣披在柳筱筱半果的脊背上,輕輕扶起了她。

雖則什麼也沒說,但這溫情的一舉一動卻已經足以說明問題了。

起先見到武靈芸手中那一方霜玉扇時,伏冥還未曾在在意,但這一點一滴,一絲一縷,以及過往種種,卻讓伏冥如同頓悟般,想到了許多他不願相信的事情。

他的心,似是滴血般,難道說,他深愛的柳兮若,當真已非當年的柳兮若,原本善良溫婉的她,竟也變得這般涼薄陰狠!

卻在這個時候,武靈芸惶恐不已的聲音再次響徹長樂殿。

「王上,嬪妾當真聽到消息,說她二人於掖庭行苟且之事……更是嬪妾親眼所見,嬪妾已經是慧冥妃的尊位了,有什麼理由去冤枉一個廢妃,嬪妾做的這一切,都是為了王上的顏面啊!」

武靈芸雖然無甚心機,現下卻也想得明白,看來此事,定是皇貴冥妃若雪一早便設計好了的,當真是一箭雙鵰的好計策,成,則除去了柳筱筱這個心頭大患,敗,也可除去自己這個身居高位的慧冥妃。且不論成與不成,在伏冥心中,柳筱筱都已然是一個險些被人玷污之人。 且不說伏冥身為冥司之主,原本便是尊貴不可褻瀆的存在。即便只是個普普通通的男人,也斷然不能接受自己心愛的女人,被冠上險些被人玷污的名聲。自此以後,柳筱筱也算是真的倒了。

好計策,好計策啊!但武靈芸此刻卻顧不得那麼許多,她現下早已是惶恐不已,只求自保。

伏冥卻看也不看她,只冷聲問道:「你究竟是為了本王的盛譽,還是你的私心,只有你自己知道,你且回去吧,本王看你近來心浮氣躁,沒個妃嬪的樣子,便老老實實呆在承冥宮中,靜思己過吧,本王不想再看到這幅樣子!」

此話一出,武靈芸一下子便坐到了地上,眸中全然皆是惶恐之色,搖搖頭捂著心口冷冷笑道:「王上,你可以不相信嬪妾的話,但柳氏那個賤人,她的確想要逃離冥司,即便她沒有與人私通,擅自逃離冥司,逃離掖庭,這樣的罪過,卻是不亞於與人私通的。誰知道她離開冥司之後,會不會做出對不起王上的事情來,王上就是被她狐媚樣子的矇騙了。」

武靈芸自然惶恐不已,但她心裡也清楚,算計她的人,是當今冥司的皇貴冥妃,是神界的九公主,斷不是她能得罪得起的人。既然事情已經發展到了這樣一副無可挽回的局面,那麼,她現下最聰慧的做法,便是一心一意的拉下柳筱筱,扳倒柳筱筱,以此,贏得若雪一星半點的憐惜。

聽著武靈芸一句比一句難聽的話,伏冥心煩意亂,喝道:「傳旨,承冥宮慧冥妃武靈芸,搬弄是非,德行有虧,不能為眾妃表率,不宜居四妃之位,著將為從六品才人,遷入流雲閣,無昭,不得外出!」

話音落下的瞬間,武靈芸竟是痴痴的笑了起來。她這一生都在這簡簡單單的幾句話中,消弭殆盡,浮生不過一夢,榮華富貴后,終究唯余凄涼半生。屬於她的時代,終究還是過去了。

伏冥不再看她,任由內侍連拉帶拽將她帶走。

武靈芸走後,伏冥這才輕輕攔過柳筱筱纖細日漸消瘦的身姿,眼波流轉見,不知何時已經籠罩上了一層厚厚的寵溺,似要滴出水來一般。

「筱筱,原是本王不對,是本王錯怪你了,你真的想要離開冥司,離開本王嗎?」

他的聲音那樣柔,那樣輕,似乎分貝稍微高一些,便會驚擾了她似的。

然而,一切都回不到從前了,伏冥或許還是曾經的伏冥,但柳筱筱,卻再也不是從前那個柳筱筱了,時過境遷,她心頭對伏冥那殘留的絲絲縷縷的愛戀,也終於伴隨著掖庭清冷的時光漸漸煙消雲散。

罷了,罷了,一切恩愛會,無常難得久,生世多畏懼,命危於晨露,因愛故生憂,因愛故生怖,若離於愛者,無憂亦無怖。

心頭早已對他失了所有的期許,故而無憂亦無怖,更無半分怨恨與情愫。

「若你願放我離開,我自將不帶絲毫牽挂,從容離去,若你不願放我離開,也不過賤命一條罷了,你若想要,便拿去吧!」

柳筱筱抬眸靜靜的凝望著他,他好看的五官,精緻的肌膚,甚至於每個細小的毛孔,她都是那樣的熟悉,是啊,這是她曾經真心愛過的男人啊,是曾經日日夜夜的枕邊人啊!是曾經她給予無限幻想的人啊!

愛過,自然是愛過的,但昔日的欣喜,歡愉,都早已不知所蹤了,她厭倦了這樣鬥來鬥去的時光,他的恩寵,他的情愛,是那樣的縹緲,抓不到,看不見,更遑論長久不衰!

柳筱筱眸中的無所畏懼,了無牽挂,終究還是刺痛了伏冥的心,像是什麼人狠狠在他心口惋了一刀,說不出來疼痛讓他幾度窒息,甚至忘記了該如何與她說話。

彼此凝望的瞬間,絲絲情愫在潰散,記憶如同細碎的白色紙片般,將往日的溫情甜蜜,一點一點的拼湊,卻始終再也找不回昔日那份真摯的情與愛。

伏冥定定的看著懷中的人兒,是從什麼時候起,她絕世的容顏竟是生出了細小的紋路,原本清澈的眸子裹上了一層甚至於他也看不透的陰霾,從前的天真爛漫變成如今的步步為營,到底是他不好,終究還是沒能留住最初的她。

或許吧,她真的早已不在是他初見時的她了。但他心裡,卻放不下,沉甸甸的如同壓著山嶽般放不下。

良久,良久,直到漆黑無邊的夜色終於隱隱透出一星點的白色光暈,他終於堅毅的回眸,雙臂不知何時,已經放開了似乎沒有絲毫重量的她。

心中唯余的那點驕傲,最終還是戰勝了對她的愛,他緩緩踱步,似乎每一步都走得極為艱難。當他終於再度坐在屬於他的龍椅上,隔著半掩著的鏤空雕花木門,望著窗外隱隱泛白的天色。

是的,冥司的一切,都是屬於他的,他是三界公認的絕頂高手,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至尊存在,哪怕是簡單地一句話,一個字,甚至一個微妙的動作,都能讓三界為之顫慄。

高高在上的神帝如何,不可一世的魔君又何如,在他的面前,一切都顯得那樣無畏而渺小。

但他,卻始終得不到他想要的愛,自從柳兮若仙逝后,也就只有柳筱筱這一個人,似乎是走進了他的心,但他,卻似乎忘記了該如何愛一個女人,或許吧,榮華富貴,地位權勢,甚至於他,也在這些俗物中,變得不能自處,變得不知該如何自處。

罷了,罷了,放手,讓她飛,或許也算是另一種疼愛吧!但身為冥司之主的最後一點的高傲,最終還是讓他說出了決絕的話。

「你,當真要離開冥司?」伏冥的聲音終於還是恢復了昔日的冰涼,很好的掩蓋了他此刻的落寞與凄凄,每一個字,似乎都沒有絲毫的溫度,甚至於連喘息都森冷的。

「是!」柳筱筱堅定的凝望而去。 話音落下,伏冥無奈的閉上了雙眸,臉上看不出絲毫的表情,只冷冷道:「好,本王成全你。」

柳筱筱翛的抬頭,似是有些難以置信,嘴唇動了動,心頭一陣沉悶之感,想要說些什麼,最終卻什麼也沒說出來。只愣愣的看著他,等著他後面的話。

「眾人皆道,本王的冥司伏魔塔,乃三界之中一等一的玄器,入之,九死一生,卻不知,九死一生,總歸還有一生。」伏冥說道這裡,微微頓了頓,眸光定格在柳筱筱身上,似乎在期待著她能夠回心轉意般。卻見柳筱筱只靜靜的聽著,毫無波瀾面無表情的聽著。

伏冥心下愈發疼得鑽心起來,卻依舊只是冷冷道:「柳筱筱,你可想好了,那伏魔塔第七層,自然有離開冥司的機會,卻也是個九死一生的地方。稍有不慎,便會落下個魂飛魄散的結局,即便是本王,也無力回天。」

「即便是本王,也無力回天。」這麼簡單的兩句話,他卻咬得那樣重,每一個字,都像是鋒利的刀刃在割著他心尖的肉,他這般作態,無非就是希望柳筱筱能夠服個軟,認個錯,那麼,她還是他的絮貴冥妃,仍舊是高高在上,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尊貴妃嬪。

「我這個人,從不後悔做下的每一件事,每一個決定,即便說出的一句話,也從不後悔,我說了要離開,就是要離開。我不後悔來過冥司這一遭,不後悔愛過恨過坦然過,但我的心,已經是一片死水,再大的風雨,也掀不起絲毫的浪花,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終究是要走了,不過早些走,或是晚些走的區別罷了!」

重生之和親皇后 此刻的柳筱筱,更像是一個看破紅塵的僧人,說出的話,甚至攜了些許佛理,淡淡的,似是不帶絲毫的感情,但聽在伏冥心頭,卻更似尖刀。

「好,既然你執意如此,便走吧!」伏冥扶額,強忍心疼,卻努力做出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擺擺手,不在看她。

「王上,王上不能啊,那伏魔塔第七層,九死一生,稍有不慎,便會魂飛魄散的,柳姐姐怎麼能去那樣的地方呢,王上,嬪妾知道,您心裡是有柳姐姐的,柳姐姐這一去,便再無轉圜的餘地了,嬪妾求您了,讓嬪妾再勸勸柳姐姐吧,柳姐姐定能回心轉意的。」

一直靜靜跪在地上以不變應萬變的馮月嬋,見狀心下大驚,那伏魔塔是什麼地方,她雖從未去過,但伏魔塔之名,卻早已是如雷貫耳的,先皇貴冥妃進去后,不足三日,便被折磨得瘋瘋癲癲,痴痴傻傻,雖然那個時候,這世間還沒有她整個人的存在,但這些流傳了幾百年的傳言,絕不會是空穴來風。

至於伏魔塔第七層,被稱為黑暗天堂,衝破了,便是天堂,沖不破,便是無邊的黑暗,傳說,自兩萬年前,先冥王偶得伏魔塔后,先後關入伏魔塔第七層之人約二百人,卻無一人能夠得以逃出升天,死的死,瘋的瘋,更多的,還是死無全屍,灰飛煙滅,甚至於,一把塵埃也未曾留下,

柳筱筱若真的去了那種地方,那便真的沒了絲毫轉圜的餘地了,那二百人中,不乏三界中武道的佼佼者,但他們最終還是沒能逃脫黑暗的控制,只能無可奈何的在黑暗中,一點一點的流失了自己的生命。

伏冥微微抬眸,看了一眼跪在大殿中,似是毫不起眼的馮月嬋,他定定的看了一會兒,腦中過盡千帆,卻始終想不起來,這位馮月嬋馮常在,他曾經一時興起睡過的女人,究竟是何時來到他身邊的。

然而,這都不重要了,她此番話語,倒像是給伏冥一道強心劑,伏冥卻也從未察覺,原來她的後宮中,竟是還有這樣一個通透之人的存在。

伏冥的眸光從馮月嬋身上緩緩飄到了柳筱筱身上,好看的薄唇動了動,幾乎下一瞬便要脫口而出,答應馮月嬋的請求。

但柳筱筱卻在伏冥說出話語之前,搶先跪下道:「王上萬尊之軀,實在無需為一個區區女人煩心,伏魔塔第七層,我甘願入內,即便不能離開冥司,也不過一具行屍走肉罷了,本無欲活於世間,還望王上成全。」

柳筱筱心裡知道,若沒有今日此番被人誣陷不潔,她與伏冥之間,或許還有轉圜的餘地,但現下,卻是不能的了,她已經是殘花敗柳般的存在了,往後的日子,即便伏冥不提,柳筱筱心下卻也清楚明白的知道,他是在意的,身為高高在上的冥司之主,他定然是在意的。即便她與馮月彬之間,的確一清二白,但在這個封建的時代,女子被男子看過……半身,卻是不潔了!

「柳姐姐!」伏冥還未回話,這廂馮月嬋已經哭得幾度暈闕。

「好,好,好!」伏冥連著說了三聲好,每一句都如刀般,他冷冷的掃了一眼,道:「即是這樣,你與馮月彬便一同去吧,本王成全你,也給馮月彬一條活路。」

伏冥自然是生氣的,他已經這般放低姿態,奈何她卻不依不饒,既然如此,便激她一激,她不為自己,為了馮月彬,也該低頭認錯了吧。

「伏冥,你……」情急之下,柳筱筱甚至於尊稱都拋之腦後,感受到伏冥冰涼的眸光,她只得再度叩首道:「王上,一切罪責都在妾身,一切後果,自有妾身承擔,還請王上看在妾身昔日殷勤侍奉的情分上,放過馮將軍吧!」

馮月彬跪於馮月嬋身邊,臉上堅毅未減分毫,他身居高位,向來都是人人追捧的存在,此番願意如此安安靜靜的跪在那裡,也不過是為柳筱筱,謀一條生路罷了,他也知道,在冥司,生死皆在伏冥的掌控中。

然而,這一刻的他,卻是真的動了怒,動了情。

他半生的心血全都放在了國家榮辱,軍隊建設之上,對於兒女之情,他並非從未動過念頭,卻奈何公務纏身,從不得空。 更者,他雖為一品大將,但為人卻過於耿直,見到心儀的女子,更是不知該如何表露。從未有一個女子,讓他如今日這般動心,也從未有一個女子,能夠為了他,不惜己身。

即便他心中明了,柳筱筱這般請求,原本只是心頭對他的感激和牽連的求情,但他的心,卻莫名的溫暖,這是他三十年以來,從未曾感受過的溫暖。

他緩緩起身,身上的衣衫早已破爛不堪,但整個人由內而外的氣質,卻是那樣的不凡,他微微抱拳,正色道:「在下謝冥君不殺之恩,但若真是非有一人必入伏魔塔第七層,那人也該是在下,而非柳娘子,在下卑微,經不起柳娘子大恩,柳娘子救母之恩,救命之恩,月彬只有來生再報,月彬甘入伏魔塔。」

「不,馮將軍身系家國,助我離開冥司,已是難報之恩,若再為筱筱,害了馮將軍,筱筱即便苟活於世,餘生,也將於不安中度過,還請王上將妾身送進伏魔塔吧!」

「男子漢大丈夫,頂天立地,怎能讓女子承擔這樣的責任,若柳娘子身死,月彬才真的不安!」

雖只是簡簡單單幾句話,但卻牽動了伏冥的心,此二人你一言我一語,皆不顧性命的要護著對方。伏冥腦中一道閃電閃過。或許武靈芸說得對,即使這兩個人眼下沒有發生什麼,也難保離開冥司之後,仍舊不會發生什麼。

伏冥一個閃爍來到柳筱筱近前,再度扼住了她纖細修長的脖子,喝道:「夠了,當著本王的面,你們就已經這樣按耐不住了嗎。打情罵俏,郎情妾意,你真當本王已經死了嗎?」

「你願意這樣想,沒有人能控制得了,總之,我們是清白的!」柳筱筱感受著腹中愈發稀薄的空氣,幾乎是從牙縫中擠出了這兩句話。

「清白?呵呵!」伏冥清冷一笑:「你們真當本王眼睛瞎了嗎?清白,本王信了你的清白!」

伏冥手下發力,整個人如同狂暴的發了瘋的遠古神獸般,隨手一扔,便將柳筱筱扔垃圾似的扔了出去。

半空中的柳筱筱,只覺頭暈目眩,腹中的空氣越發稀薄起來,腦子一片昏昏沉沉,眼皮努力的抬了抬,最終還是暈了過去。

馮月彬屹立於二人五米開外的位置,眼疾手快,本為練武之人,再加上服用了仙人果后,整個人修為驟升,三兩個閃爍之間,便穩穩地接住了半空中緩緩墜落的柳筱筱。

馮月彬穩穩抱著她,冷聲道:「我知道,你是冥司之主,天下人的生死,都在你的掌控之中,我也承認,我不是你的對手,但我今日卻可以坦白告訴你,我的確真心喜歡柳筱筱,從我第一眼見到她開始,但我們之間,並無半分僭越之事,信不信由你,伏魔塔嗎?我二人甘願入內。」

霸氣,沉著,穩定,是咯,這才是真正的馮月彬,一個曾經指揮過萬馬千軍的存在,難道他心中還能真的怕了伏冥不成,一而再再而三的退步,也不過只想保住柳筱筱的姓命罷了。

但是,伏冥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雖處處透露著對柳筱筱的關心與絲絲難言的情愫,但他卻看得明白,身為冥司之主的伏冥,他其實更在意的他的身份,他的尊嚴,他的面子,為此,他不惜犧牲心愛之人的姓命。

如果真的難逃一死,那麼,同自己喜歡的人死在一起,卻也是另一種幸福。雖然此刻的柳筱筱,只是靜靜的,如同睡著了般躺在他的懷裡,但他心裡清楚,這個女子,從來都是不怕死的。

「你……你們……」

伏冥像是氣急了,好看的眉毛不停地跳著,靜靜屹立於大殿中的身形竟也有些微微的顫抖,淡紫色的寢衣無風自舞,道道旋風般的勁氣激起層層如同水波紋般的漣漪。

一個高高在上的男人,親眼見到自己心愛的女人,自己曾經真心心疼過的女人,躺在另一個男人的懷中,得到另一個男人的庇護,這對於一個男人,尤其是身為冥司之主的伏冥來說,無疑是一件絕不能容忍的事情。

長樂殿中的一應陳設伴隨著陣陣旋風勁氣拔地而起,馮月嬋跪在一旁的嬌小身形顯得如同風雨搖曳中的一葉扁舟。

最後的最後,馮月嬋最終還是被旋風攜裹著漂浮了起來,馮月彬一邊將抱在懷裡方才轉醒的柳筱筱輕輕放下,溫暖的右手牽著柳筱筱冰涼纖細的玉指,遞給柳筱筱一個安心的眼神,隨即扯下腰間玉帶,玉帶如同破竹般,越過狂躁的勁風,輕輕攔住了馮月嬋風雨飄搖的弱小身姿,三人並肩而立,臉上皆是淡然一笑。

或許今日的他們,都將在這一場狂風暴雨中失去最為寶貴的生命,但死生契闊,能與最好的朋友,最親的親人死在一起,即便前路坎坷,卻也是另一種幸福。

黑色的氤氳如同水蒸氣般層層滌盪而來,將三人團團包裹其中,黑色的旋風呼嘯著,傳出大刺刺的罡風呼嘯之聲,黑色旋風的包裹下,三人手牽著手,前路不知歸路,但三人心下卻無半分畏懼。

不知為何,最後一道手印打出去的瞬間,伏冥眼睜睜的看著黑色旋風攜裹著三人漸行漸遠,朝著伏魔塔的方向急速飈射而去時,他心中那沉甸甸的煩悶竟是在這一瞬間達到了另一重極致。

柳筱筱不是柳兮若,這是他確認了無數遍的事實,然而,他的心,總是會莫名其妙的因為這個少女而跳動,他原本的尊嚴與驕傲,總是在這個少女面前一再退讓。

直到這一刻,他終於下定決心,斬斷與這個少女所有的聯繫,然而,想象中的釋然並沒有來臨,隨之而來的,只有沉悶,山嶽般的沉悶。

那日後,伏冥再次將自己關在長樂殿中。任由三界烽煙四起,任由神魔兩界指揮著各自的萬馬千軍,於神魔交接之處,兵戎相見。 無論是神界的使者,或是魔界的使者,或是神魔兩界的妃嬪,太多太多的求見與摺子,然而,他卻沒有半分心思,他只想一個人靜靜,靜靜……

思戀與悔恨的潮水瘋狂的一浪高過一浪的朝著他的心奔襲而來,直到正真失去的那這一瞬,他才真的看清了自己的心。

然而,他卻是那樣的清楚明白的知道,伏魔塔第七層,傳說中的黑暗天堂,那是一個什麼樣的地方,三界中,又有多少絕頂高手在其間隕落,甚至於一把塵埃都未曾留下。

這段時間以來,他也曾深刻的反思過,或許當日的馮月彬,所說的每一句話,皆是發自肺腑之言,他的確真心的喜歡柳筱筱,但他二人之間,卻是真的什麼也沒有發生。 離歌笙笙盡流年 想來也是,如柳筱筱那般天人之姿,且善良個性的女子,沒有追求者,才真是一件奇怪的事情呢。

這一便,伏冥陷入了無盡的悔恨與思念中,另一邊,柳筱筱等人也終於被黑色的旋風穿越空間的送進了傳說中的冥司伏魔塔第七層,也就是傳說中九死一生的黑暗天堂。

黑暗天堂位於冥司十八層地獄中的伏魔塔第七層,放眼望去,整個空間大約一百來平的樣子,四周皆是輪廓分明的稜角,塔身是猩紅色不知質地的實面。空氣略顯稀薄,暗紅色的光線從塔頂一顆人頭那麼大的閃爍著赤色光華的水晶球中釋放開來。

三人在無數次的掙扎中,最終還是放開了彼此緊握的手。

柳筱筱醒來時,只覺身處一陣溫暖血腥的赤色陽光的沐浴之中。

她揉了揉隱隱有些酸疼的太陽穴,以手撐地,卻在下一瞬間「啊」的叫了一聲,纖纖玉指接觸的地方,竟是一顆森森的白骨,兩隻極致凹陷的眼眶中早已沒了眼珠,嘴巴張得大大的,那驚恐的神色,即便只剩一堆枯骨,卻依舊清晰可見。

柳筱筱下意識的撫了撫心臟,確定只是白骨,並無其他后,終於漸漸平靜下來。

這個時候,馮月彬已經尋著柳筱筱的喊聲趕了過來。

他身上的衣物被那黑色的旋風折磨得愈發不堪起來,然而,那股由內而外的氣質卻仍舊在這暗紅色的光線中溢散開來,給人一種莫名的心安。

「筱筱,你沒事吧?」馮月彬微微一笑,伸出右手,挑了挑眉。

柳筱筱心頭一跳,馮月彬此刻看她的眼神,與當初伏冥第一次見她時的眼神,簡直如出一轍,溫柔得幾乎不像話。

現在的她,再也不是當初那個未經人事的小女孩了,這樣曖昧的氣氛,曖昧的稱謂,她雖一眼看穿,卻不知該如何拒絕。

馮月彬懸在半空中的手緩緩向前了一點,一點點,輕輕扶住柳筱筱纖細的手腕,笑道:「我知道,你現在沒有心情想這些,我也不會逼你,更不會要你答允我什麼,現在我們應該想想,怎麼從這裡出去,至於以後的事情,時間還很多,一切都可以慢慢來。」

柳筱筱並未做出絲毫問答,只淺笑著點了點頭。

兩人在偌大的空間中找尋了大約一刻鐘的時間,這才找到了昏睡不醒的馮月嬋。她原本精緻的髮髻此刻亂如枯槁,翠綠色的玉珠流蘇也不知何時碎了一地,嘴角掛著一絲淡淡的殷紅,微閉雙眸,如同睡著了般。

「月禪妹妹,月禪妹妹……」柳筱筱輕輕將她抱在懷中,溫柔的呼喚著。

馮月嬋只覺身處於炙熱的火海中,似乎每一寸肌膚都被那無邊無際的火海燒灼著,即便是在夢中,那柳葉般的細眉卻也一刻不停的皺著。

無邊無際的火海上忽而颳起一陣清爽的風,那風攜裹著柳筱筱好聽的聲音而來,她也終於從夢魘回到了現實,醒來時,她纖細的手掌已經沁出了絲絲粘膩的汗珠,緊緊的握著柳筱筱冰涼的手掌。兩人相視一笑,皆從彼此眼中看出了劫後餘生的欣喜。

「柳姐姐,我們都還活著?」馮月嬋淺淺一笑,微弱的聲音顯得那樣沙啞。

「是啊,我們都還活著,大難不死必有後福,我們都是有福氣的人。」不知何時,柳筱筱美麗的眸子中已經沁上了絲絲淚痕,那淚珠卻不知是感動還是歡喜。

「姐姐,你受傷了?」一抹鮮紅大刺刺的映入眼帘,馮月嬋不由驚恐的喊了一句。

也就是到了這個時候,柳筱筱才終於察覺,原來她那被撕裂的衣服半掩著的手腕上,竟是不知何時,劃破了一道長長的足有三寸多的傷痕,傷口雖是長了些,但卻不深,只隱隱的沁這血珠。

三人被馮月嬋這一句驚恐的話語同時吸引,目光同時定格在柳筱筱受傷的手腕上,也是直到這個時候,三人這才驚恐的發現,柳筱筱那原本不深的傷痕竟是無時無刻都在沁血,似乎是被什麼東西吸引著一般。

「不太對,姐姐的傷痕看起來並不深,怎麼一直也不結痂,一直沁血呢!」馮月嬋心中一陣莫名的不安,狐疑道。

馮月彬卻並不多言,解下仍舊纏在馮月嬋身上的玉帶,輕輕將柳筱筱的傷口包紮起來,柳筱筱淺淺一笑,以示謝過。

三人並肩而立,誰也沒有將更多的目光關注在柳筱筱的胳膊上,只是敲敲這裡,打打那裡,尋找著出路。

雖然暫時不能離開這裡,但三人心下不免同時感嘆,這傳說中的黑暗天堂,也不過如此嘛,除了光線暗一些之外,並無半分危險可言。

柳筱筱自從承了伏冥的恩寵后,得了伏冥的幽冥真氣護體,雖無半分修為,但不吃不喝卻也不是什麼難事。

馮月嬋身為伏冥的妃嬪,自然與柳筱筱無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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