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 年 11 月 29 日 0 Comments

沒有哀傷。

還沒有哀傷。

大家圍住蓮蓮,七嘴八舌地想問清楚事情經過,但蓮兒什麽都沒有再說。

無法再說。她也和大家一樣,在聽到這個消息時,心理震撼太大,無法再仔細地去問得更明白,只想著要回家來,告訴大家這件事。

所以她無法說得更多,只是哭,不停的哭。

此時才有哀傷。

這之後的十天之內,我想用『愁雲慘霧』形容家中的氣氛,再適合不過。

大家都還不願相信,不肯相信過去朝夕相處了十幾年的家人們,竟會一去不返,而且還是全體無一倖免?這根本不可置信!所以,大家都靜靜的,等著。

等著出戰的人們回來。

當然,我也是。

我不再離開子期的房間,抱著他送我的琵琶、看著他放在桌上沒帶走的琴。

我,相信子期。

元伯曾經和我說過,子期是特別的。

昭大叔會派我專司照顧子期的起居飲食,就是因為子期的音律天分奇高、節奏感的掌握超乎常人,以他卓越條件,將來必能使陽春白雪兩套劍舞更上層樓;至不濟,也會超越昭大叔,成為江南有數的一代宗師高手。所以希望給他最好的照顧、最好的環境,讓他完全不必操煩其他事,專心鑽研音律與武學。

換言之,昭大叔認為,子期會是鄱陽劍派將來的希望。

雖然元伯是叛徒,但我相信他所說的這些話是真的。

還有,我也聽過,在廬山集英會後,江南傳出的一句話。

『江左丰神龍子期』。

子期英挺瀟洒、天分奇高、少有志氣,生來就是天之驕子,無論從哪個角度來看,他都不可能在揚名天下的過程中跌跤。

我相信,子期會回來的。回到這個他步向美好且不凡將來的起點。

但是,其他人似乎不這麽認為。

得到消息的十天之後,阿皓離開了。

「大家看開吧,都這麽久了,一個人都沒有回來……消息恐怕是真的,再等下去也沒有用了。各尋生路吧。」他這麽說。

這句話大概產生了不小的影響,過了幾天,阿乙、阿如一起走了。然後是小糖、小帆、大管、不倒翁、池猴子……

一個月後,蓮蓮進到子期的房裡找我,抱著我,一直哭、一直哭。

我只是個小歌手 我懂,我知道。

假如愛情可以重來 她是在這家裡待得最久最久的人,子期說過,派里曾有好一段時間只有他和昭大叔、元伯三個人。第四個人,就是蓮蓮。

我輕輕撫著她的背、順著她的頭髮,盡我所能的放輕音量……

「蓮蓮,我很高興認識你,很高興這十幾年來,能和你成為家人。」

她,哭得更大聲了。

然後,就只剩下我了。

...

我不再考慮該怎麽活下去。

我放棄了所有維持生命最低需求的活動,即俗稱的『吃喝拉撒睡』。

所以我不知道在蓮蓮走後多久,她出現了。

那位我現在稱之為『大姐』的人出現了。

大姐名叫約環。

「喔,這裡還有人啊。」這是我聽到她所說的第一句話。

第二句則是:「喂,小姑娘,再等也沒用羅,沒有人會回來了。鄱陽劍派在林家堡死光羅。」

我看著她。

此時,我的目光已經有點渙散了,看得並不是很清楚,只能知道她的打扮真是有夠花俏,尤其是半露的胸脯,好大啊。

我看著她拉過了子期平常坐的椅子,拂掉上頭的灰塵之後坐了下來,雙手撐著下巴,深深嘆了口氣。

看起來她似乎很失望、很不快樂。

「你……」我想問,但不知從何問起,而且我也沒有力氣問。

「想問我為何來此嗎?嘛~算是來找人的吧。只不過,她死了。唉~真可惜啊,那女人冷靜又聰明,對情勢把握挺准,可是個上佳的人才!只是道鏡原本就不是刺客出身,哪能教出好間諜啊?若由我來教,她絕對會成為上佳的間諜!說不定還能接我的位子呢!真是糟蹋了栗原姑娘這塊材料啊……」她像是早就想找人傾訴般的,一長串地講著。

而這長串中,出現了兩個我曾聽過的名姓。

道鏡、栗原。

道鏡就是這次倭族進軍中土的主導領軍人物,而栗原這個姓,曾在廬山集英會出現過,是個倭族人!也就是說,這兩人必定也曾去過蘇州,說不定還和子期交過手……

於是我挺起身體,儘力開口:「她……蘇州……」

「是啊!她死在蘇州,聯江碼頭。都是那該死的君棄劍小兒!我未來的接班人,就這樣砸在他手上了!那渾蛋,真的是個大瘟神啊!」

這瞬間,我明白了,明白這一切為何會發生、明白這一切是誰造成的……

君……棄劍……

瘟……神……

是他……是他!自從他出現在子期面前、出現在鄱陽劍派之後,一切都不對勁了,一切都脫序了!子期開始走楣運、也開始了我的惡夢!

而他留下的瘟疫種子,張牙舞爪地吞食了整個鄱陽劍派!

這個肆意破壞別人家庭的狗賊、危害天下生靈的瘟神,老天怎能容得他活在世上?!

老天容得,我也容不得啊!!!

「我……可以嗎?」我奮力地朝那女人爬過去,抓住了她的裙角,吐出榨盡我僅餘力量的幾個字:「我……足夠……當你的……接班人嗎!?」

...

萍兒一出沈家門,就感受到一股不一樣的目光。

她抬頭,看見一個女人,穿著褐黃色的長裙、露出兩個碩大的乳球上緣,又披著一件艷紅色的短披風,還抱著她的琵琶,坐在對街的屋頂上。

萍兒看一眼就知道,這個人和自己是同類。

都是約環大姐手下的姐妹。

於是她短跑了幾步,藉由對街的圍牆蹬高身子,翻上了屋頂去。

她不是當初那個平凡的侍女了。雖然算不上高手,但只靠手足翻牆上屋,已是輕而易舉。

看到萍兒走近,那女人絲毫沒有改變坐姿,只伸手遞過了琵琶,同時說道:「初次見面,我是楊戎露。要是你肯,叫我露露姐,不肯的話,叫楊師姐吧。」

萍兒接過了琵琶,應道:「露露姐,大姐頭沒來嗎?」

「沒有。」楊戎露隨口應了,雙眼仍直直盯著對面裡屋的情況。

盯著那已一臉茫然、無所適從,且欲哭無淚的沈既濟;以及六神無主、手足無措的史丹尼。

看楊戎露沒有更多反應,萍兒又主動搭腔道:「露露姐,你先前是潛入雲夢劍派吧?剛剛我聽說石緋和阿竹這兩個賊子讓雲夢劍派的餘眾殺了,是你的功績吧?」

她畢竟在南武林九大派中的鄱陽劍派生活了十幾年,有些門派會依派譜替弟子改名她是知道的。她先前就見過屈戎玉、現在再來個楊戎露,她完全可以立刻猜出楊戎露的出身。

然而楊戎露聽了這些話,卻不禁皺起了眉。

重生八零之農村媳婦要翻身 賊子?功績?

這女人……大姐說她出身於鄱陽劍派,也就是說……

「石緋也就罷了,你至少與阮修竹在同個屋檐下生活過十多年……」

「露露姐,那賊子已叛出本派,而且她一向同賤貨涵交好,與我沒有任何情誼可言!」萍兒毫不留情的說道。

「是嗎?算了,我管不著。」楊戎露懶懶的應了,光從這些字眼來判斷,足已以讓她認識眼前的萍兒是怎樣的一個人了,她可不想把教唆殺人當成『功績』,那隻不過是因為自己受過阿沁大姐頭的栽培與賞識,如今回報一點罷了。

萍兒也從楊戎露的反應中察覺到這位露露姐的心態了,她有點嘲弄似的揚起嘴角,道:「露露姐,你應該沒有恨過誰吧?」

這突如其來的問題讓楊戎露微微一怔,緊接著又聽到萍兒跟著說道:「你應該不懂什麽叫恨之入骨吧?或許你根本就像個千金小姐似的被呵護長大吧?」

大小姐?

聽到這句話,楊戎露抬頭不忿地瞪了萍兒一眼。

對!我是沒有恨過誰、我是不懂什麽叫恨入之骨的感覺,我不否認!但是,被呵護長大的千金小姐?這四個字……很久很久以前就和我不沾邊了!我可是靠著自己的毅力、耐心和本事在雲夢劍派沈潛了十七年之久!

看來,該好好回應一下這女人……

「你也未必真的有多恨吧?君藍田現今的身體狀況可是差到連販夫走卒都能殺得了他,你卻放過這大好良機未曾動手。一旦他能夠復原,就算只是原能力的十之四五,你也絕勝不了他一根指頭了。」

楊戎露自信這些話該夠堵萍兒的嘴了,不料卻見萍兒哂笑起來。

「露露姐,你真的不懂。在我來看,只想著殺死對方的話,那根本就不配稱之為恨啊!」

楊戎露真的愣住了。她現在幾乎可以肯定,這女人瘋了。

大姐怎麽收了這樣一個瘋子?

就在此時,沈家門跑出了另一個人。

史丹尼。

那矮胖卻迅捷的身影很快的吸引到楊戎露的目光,她看著史丹尼在周遭的幾條小巷中疾奔著,大街上雖然一片荒曠情境,但窄巷裡還是有些人家在晾衣、曬魚肉菜乾,史丹尼並沒有撞倒弄翻任何東西,那靈活的腳步讓楊戎露看得十分入迷,史丹尼也是全神貫注的在找人,完全沒注意到屋頂上有個女人在注視自己。

不久,他找到了,是丐幫弟子阿瓜。他急匆匆的向阿瓜說話,距離太遠,楊戎露聽不出他在說啥,但她猜得到,而且答案很快也證實了她的猜測。

找馬。史丹尼已無法開口問沈既濟借馬,身上盤纏也不夠去買馬。但長安乃大唐泱泱國都,無論如何總找得到幾個騎馬至此的武林人士。在傳事地頭蛇阿瓜來說,人在哪兒應該都有個底兒,史丹尼作為已故北武林盟主的徒弟,去報個名借馬,肯賞光的人總還是有的。

借馬的目的,當然是去追君棄劍。

小狼的腳力,史丹尼心中有底、楊戎露也略有耳聞,不靠馬力、只用人的雙腳去追,那是作夢也別想的。

只是,已經落後了一刻鐘左右,少說也夠小狼跑出二三十里地,此刻怕都出長安大門好一陣了,現在去追,還來得及嗎?

但史丹尼沒有任何猶豫。

他趁著阿瓜去找人借馬時,又向身前的人家借了紙筆快速寫下信箋。阿瓜回來之後,他和阿瓜交換了信箋與馬匹,作完吩咐、問明方向,跨上馬便朝長安東門奔去。

楊戎露全都看著。

萍兒也看著。

「哼,這矮胖子……追吧,你就去追吧。就算讓你救到這一次,下次我一樣要弄得那瘟神狗賊生不如死!」

楊戎露回頭瞥了她一眼,只淡淡說道:「你往南入蜀,到成都的劍南節度使府找大姐吧。」話畢,便躍下地去。

她不知道為何要這麽作,只是想要這麽作。

她也要跟上去,看史丹尼究竟趕不趕得及?看君棄劍還有沒有命活下來。

萍兒冷冷地看著楊戎露離去,哼了一聲,也走了。

此時她並不知道,她要失望了。

她沒有機會再弄得君棄劍生不如死了。

因為,在她出手之前,君棄劍早已傷痕纍纍。

她的這一次出手,已十分足夠。

單這一次出手,便已將君棄劍……

徹底玩壞了。 ?一出長安城,史丹尼立刻追蹤到了馬蹄印。

當然不是單一兩匹馬,而是數十騎疾奔且新近產生的蹄印,一路向東北而行,很明顯,這即是那一群回紇騎兵所留下。沒有什麽好懷疑的,史丹尼當即追跡而行。

過程中,他既是心亂如麻、又是千頭萬緒,一會子疑惑『百蛛』這名稱的由來、忽兒又轉為單對萍兒一人行動上的疑慮與不解、還夾雜著許多聽聞有關君棄劍這個人的傳言。

前兩項實在太過混亂,無可描述,但第三項卻是非常的有條有理。

徐師叔說過,君棄劍是無憂先生君聆詩的義子,師承天才、智慮清明。雖然有時會犯孤癖,總的而言,是個辯才無礙、才能出眾之人。

瑞思則表示,君棄劍為人理智且冷靜,一般情況下喜怒不形於色,言出則必行。性格有點頑固,但多數情況下是個可『理喻』之人。

智慮清明?才能出眾?理智且冷靜?喜怒不形於色?

在史丹尼來看,君棄劍目前的行動無疑將這些評語完全推翻了。

當然,他不是無法理解。雖然嚴格來說,史丹尼並不是一個迷信鬼神的人,但他也沒有任何根據去否定君棄劍與寒星的『八世師徒』之約。

在追趕的路上,他能夠明顯的感受到君棄劍的『意志』

是種發泄,憤怒溢滿之後,爆發性的發泄。

是種否定,後悔充盈之時,突變般的否定。

對自身往昔所為,後悔,然後否定;憤怒,所以尋求發泄。

君棄劍獨追回紇二十餘騎,以他的身體狀況,還有命回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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