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 年 11 月 26 日 0 Comments

蕭晨很快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緒,開始和趕來的七大姑八大姨打招呼問好。這麼大的一個小村子,幾乎每一戶人家之間都有一些親屬關係。

待到圍着他的村民們都散了,蕭晨才緩了一口氣,將六名執行者以同學的身份介紹給了自己的父親。李成利熱情的將執行者們迎進了屋。 這是一片荒涼的大漠。連綿起伏的黃色沙丘一望無垠,遠處隱隱約約的有一排黑線,那是同樣荒涼的祁連山脈。沙漠在此遇到了高大的祁連山,終於停下了它的腳步。

烈日如火,漫天的黃沙中響起了一陣清脆的駝鈴聲。二十幾頭昂首挺背的駱駝組成了一隻小小的駝隊。七八個穿着土黃色軍裝,脖子上懶散的挎着“漢陽造”士兵同樣懶散的散坐在駝背上,在駱駝一起一伏的步伐中昏昏欲睡。在駝隊前牽駝的是兩個粗布短衣打扮的漢子,兩個人都是一言不發,埋着頭,只顧着趕路。

整個駝隊的人都顯得無精打采,只有鞋子和腳下的沙子摩擦的聲音和清脆的駝鈴聲。也許是受不了着讓人壓抑的寂靜,那個年輕點的漢子終於擡起了頭,望了望遠處無垠的沙丘,轉過頭對年長的那個人說道:

“老張頭,這一路下來,我怎麼發現你心事重重的樣子,沒出什麼事吧?”

老張頭這時也擡起頭來,凝重的表情上終於有了一點笑容:“侯五,來這鳥不拉屎的甘涼道混了幾年了?想家了吧?”

老張頭彷彿沒聽見侯五的問題,邊說邊解開腰間的水袋,狠狠地灌上兩口。

“兩年了,家裏窮,沒辦法。現在到處都兵荒馬亂的,反倒是這邊還安生點。”

• TTkan• C〇

侯五的家是四川的,這幾年軍閥混戰,日子也不好過。侯五也從背後的褡褳中拿出一塊燒餅咬上兩口,再從腰間拿出水袋喝了兩口。轉過頭去望了望隊伍中第二匹駱駝上的人。那是一個軍官打扮的人,這時正眯着眼在打瞌睡。轉過頭來侯五壓低了聲音問道:

“今天怎麼走鬼風口這條道?這條道雖說近,可這幾百年來,願意走這條道的人不太多呀.”

老張頭回頭看了看,也用同樣低沉的語調回答道:“可不是,我跑這條道都幾十年了,還不知道鬼風口這邊不太平嗎?可是我們這一路來耽擱了不少時辰,要按時到達玉門關估計夠嗆。這不,後邊的這位爺有點着急了。說我們託運的糧食是軍需品,搞不好我們是要掉腦袋的,估計我們的掌櫃的也脫不了干係。所以非要走這鬼風口,這樣可以節省兩天的時間。還說鬼風口不就是有鬼風嗎,大家小心點就過去了。”

侯五氣憤的哼了一聲:“還怪我們,要不是他貪念沙家堡馬寡婦的熱被窩,多耽誤了三天,會是這樣嗎?還吊腦袋,我看到時候吊腦袋的不僅是我們趕駝的夥計,恐怕第一個就是他吧。”“哎,對了。老張頭,這鬼風口的風真的有那麼嚇人嗎?不就是沙塵暴嗎?我們哪年不遇到過幾次,到時候往駱駝肚子下一鑽,不就沒事了?

老張頭搖搖頭:“具體我也說不上來,但沒那麼簡單,老一輩的人也說不出個子醜寅卯來,但都說這有點邪門,還是小心爲好。但願我們的運氣沒那麼背,走了這一趟就叫我們遇到鬼風了。”

說完再擡頭看了看天。天空還是那個樣子,太陽毒的很。

鬼風口其實就是沙漠中的一個隘口。塔里木沙漠到達了祁連山,停下了腳步。鬼風口就是祁連山的餘脈,插於了黃沙中。生生的在中間斷開了一個口子,沙漠中的熱風都集中到了這裏,沙塵暴自然也比其他的地方來的猛。

駝隊在傍晚時分接近了鬼風口,遠遠地望去,視線中出現了隱隱的輪廓。老張頭的心逐漸的平穩下來。只要到了隘口的山腳,山體擋住了風勢就好辦了。

突然駝隊上的一個丘八高聲叫了起來:“快看,那是什麼?”聲音中帶着一絲的恐懼。

大家循聲望去,天空突然之間好像暗了下來。天際間的一條黑線正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向大家撲來,這些人對沙漠裏的沙塵暴多少也是經歷過的,但這裏特殊的地勢造就的沙塵暴卻遠遠地超出了他們的相信。照這個架勢,駱駝也會被埋在漫天的黃沙裏,在他的肚子下就更不用說了。

“鬼風,鬼風,是鬼風。”

有人高聲叫了起來。先前籠罩在大家心頭上的恐懼切切實實的壓了過來。士兵們嚇得四處亂竄,那個軍官模樣的人高聲的罵道:

“怕個球,亂跑什麼?”

然而他自己的聲音都在打着戰,自然也沒人聽他的,場面霎時陷入了一片混亂。老張頭是最先從恐懼中掙脫出來的人,他高聲的叫道:

“侯五,快去牽住駱駝。大家別慌,大家快往鬼風口旁邊的山那裏跑,那裏背風,到了山腳也許還能活命。”

老張頭竭力拉住頭駝的繮繩,將陷入恐慌的駱駝努力的安靜下來。士兵們在老張頭的叫喊下,也開始慢慢鎮靜下來。畢竟聽說能活命,無力的四肢也開始有了點力氣。大家都跳下駝背,紛紛去拉住駱駝的繮繩。混亂的場面多少得到了一些控制。老張頭拉着頭駝,散開了腳丫子開始狂奔,後面的駱駝也跟了上去。但隊伍最後的一匹駱駝卻突然狂性大發,掙脫了長繩,向旁邊跑了出去。

牽駝的正是侯五。這時沙塵暴夾雜的黃沙已經打在了臉上,隱隱作痛,時間已經不多了。侯五略一猶豫,狠了狠心,一個箭步衝過去,想要牽住驚慌失措的駱駝。不料平時溫順的如同小貓的駱駝,在這個時候變成了老虎,不僅不停下來,反而拖着侯五跑出了十幾米遠,然後一仰頭,甩開了侯五,飛快的消失在了漫天的黃沙之中。

侯五無奈的搖搖頭,剛想站起來的時候,他驚恐的發現,他的腳已經拔不出來了,而且正在以飛快的速度往下沉。一個恐怖的字眼瞬間涌上了心頭——流沙。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在這樣的情況下居然遇到了流沙。去年他曾親眼看到過流沙吞噬了駝隊的一個夥計,那絕望恐怖的神情還常常讓他在夢中驚醒,如今這一切卻又發生在了自己身上。

侯五不敢再亂動了,他用盡全身的力氣叫道:“老張頭,救命救命。”

然而聲音剛發出來,就被強勁的風吹散了。沙子已經佈滿了天空,駝隊的影子早已看不見了,侯五完全的絕望了,這一刻,他腦海中浮現的是遠在四川老家的兒子和妻子。

時間在慢慢的流逝。侯五現在真的體會到了什麼叫做度日如年。鬼風強健的風力在把他往上扯,腳下的吸力又在把他往下拉。他閉上了眼睛:“反正都是死,死在天上和死在地下也沒什麼區別。”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黃沙已經慢慢堆積到了他的胸口,等死的侯五隻覺得腳下一鬆,整個人一下子陷了下去,四周的沙子也陷下去一大塊,露出了一個巨大的黑森森的洞口。周圍的沙子在重力的作用下開始往洞口中填去。

當侯五醒過來的時候,他第一的反應是“我還沒死”然後就是頭上傳來的劇痛,再然後就是周身的疼痛。過了半響,他的腦瓜子才慢慢的活動過來,開始打量四周的環境。

頭頂上陽光通過一個洞口射進來,沙漠中的沙子也正從上面慢慢的往下傾瀉下來,在地面形成了一個巨型的不斷增大的沙堆。而他自己的大半個身子就被埋在了沙堆之中。

他摸了摸頭上的雞蛋大小的包苦笑了一下,估計掉下來的時候頭就是撞在了石塊上。他艱難的從沙堆中爬了出來,喘了幾口氣,定了定神,確信身上的零件都完好無損後,開始朝四周望去。這是一個巨大的洞穴,也許是他這一輩子見過的最大的洞了。洞頂黑黝黝的看不真切,四周也是黑呼呼的一片。

洞子很寬闊,黑乎乎的看不太真切。他的火摺子又沒帶在身上,所以不敢走的太遠。只圍繞着沙堆大致查看了一番。這是一個天然的洞穴,四周都是堅硬的石頭,地面還算平坦乾燥.

侯五的心中不由得安定下來。看看不斷增大的沙堆,還有半個時辰的光景就能觸到洞口了。到時候就能從那兒爬出去了。

“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回去後一定要在觀音菩薩面前好好的燒幾柱高香。”

眼睛慢慢的適應了黑暗,侯五找了塊平地坐了下來。突然他像觸電一樣的跳了起來。

在他不遠處的地面上橫七豎八的躺了幾具骷髏,白森森的看的讓人頭皮發麻。侯五的膽子從小就算是大的了。但在這樣一種陰森森的環境中咋一看到這樣的東西還是嚇了他一大跳。猶豫了一下,侯五還是大着膽子湊上前去查看。白骨中還夾雜着一些破碎的衣服,有的已經腐敗不堪。大致能看出是古代的衣服。這是一個古代的墓穴嗎?但完全看不到棺木。而且從白骨的雜亂情況來看,顯然不是自然的死亡。難道這個剛救了自己一命的大洞裏有什麼危險嗎?想到這,侯五警惕的朝四周看了看,卻發現有二三十個木箱子散落在四周。他暫時忘卻了恐懼,好奇的朝最近的一個木箱子走去。

箱子保存的還算完整,只是上面厚厚的佈滿了灰塵,看不出它本來的顏色。侯五的好奇心被調動了起來,

“有誰會把這些個箱子運到這樣一個洞中來呢?”

他找到了佈滿灰塵的鎖,用力的扯了扯。整個木質的箱子因爲年代久遠已經完全腐朽了。嘩啦啦的一陣響聲響起,在空曠的洞裏顯得格外的響亮,從箱子裏滾出來一堆東西。

侯五被嚇了一跳,好奇的一手一個撿起兩塊,掂了掂,沉甸甸的。用力吹去表面的灰塵,現出一片黃澄澄的顏色。侯五心裏一跳“難道是金子?”

正當侯五激動的想要進一步查看的時候,“撲楞楞”的聲音在他的身後響起。他猛的轉過身來,黑暗中感覺到有什麼東西撞擊到自己的身上。力道不是很大,撲愣愣的破空聲又遠去了。侯五驚恐的心這才安靜下來。然後手背上傳來一點疼痛的感覺,原來這東西劃破了手背,只是有一個小口子而已。侯五已經不太在意了,他的心思已經被手中的塊狀物吸引了。

這時黑暗中響起了一陣喘息聲,侯五的腦皮一陣的發麻。

“什麼東西?”

喘息聲中還隱隱的夾雜着一陣讓人毛骨悚然的“吱吱”的聲音。然後他看到了他這一輩子最恐怖的景象:黑黝黝的洞頂有一雙血紅的眼睛在盯着他,一陣難聞的臭味也隱隱的飄過來。

“媽呀,怪物!”

侯五高叫一聲,嚇得兩腿發軟,一動也不敢動。那怪物也許是受了這一聲的驚嚇,以極快的速度向侯五凌空撲過來,臭氣也迎面的撲過來了。侯五想也沒想,本能的將手中的堅硬物塊向高速接近的怪異紅眼砸了過去。侯五從小就臂力驚人,再加上這兩年在駝隊牽駝也練就了一手的臂力,這一砸就是一頭狼也會被砸一個血窟窿。“噗”的一聲如擊破革。 嫁惡婿 那怪物顯然也吃驚不小,吱吱的叫的更厲害了,在空中轉了幾下,顯然也有所顧忌,不敢輕易的撲過來。

侯五這時也反映了過來,瞅準了沙堆附近有一個小小的洞,撒腿跑過去,一下子就鑽了進去。這個小洞不是很深,只有一米多的樣子,洞口也小,剛好夠一個人鑽進去。

侯五蜷縮在裏面,望着外面黑暗中的紅眼不停的發抖。紅眼終於忍耐不住,撲向了小洞。然而這個小洞太小了,那怪物狠狠地撞擊在洞口,又引來一陣吱吱聲。紅眼顯然被激怒了,使勁往裏鑽。那雙血紅的眼睛快要夠到侯五的臉了,臭氣薰的他快要暈了過去。侯五手中的硬物還剩下了一塊,用盡全身氣力砸過去。怪物吃痛又退了出去,然後停在了洞頂,一動不動,但那雙血紅的眼睛還在死盯着侯五。侯五嚇得只覺的下體冰涼,尿了褲子。

這樣一人一怪就僵持在了那裏,侯五不敢出去,那怪物顯然也學乖了,不再下來,就守在了那裏,一動不動。侯五不由得暗暗叫苦,這樣耗下去也不是辦法,但一時又無法可想,只能乾耗着。時間不知道過了多久,洞口的光線也逐漸的暗淡了下來,沙堆也快要到洞口了。在侯五心中好像過了幾年。

“看來今天要載在這兒了。可惜我還有老婆孩子呀。”

侯五的心陷入了絕望之中。

“看那怪物撞擊洞口的力道,出去了還不被它撕碎了。”

這時洞中突然傳來一個沉悶的聲音。“砰”的一下。估計洞子很深,聲音傳到這裏的時候已經聽的不太真切了。

“這好像是槍聲,難道在這樣的地方還有人?”侯五不由一陣狂喜,好像一個即將溺斃的人抓住了一根稻草。

“救……”命字還沒出口,頭頂的紅眼一下子就不見了。

侯五小心翼翼的看了看外面,四周一片寂靜。侯五猶豫再三,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狠了狠心,用盡全力爬出小洞,連滾帶爬的爬上沙堆,冒着還在緩緩下落的黃沙,手腳並用,抓住洞口邊緣的亂石爬了出去。好不容易爬出了洞口,恍如隔世。 對愛投降 手中還緊緊的握住硬物。再也不管那麼多了,撒開腳丫子狂奔,身後的烏黑的洞口在黃沙的傾瀉下慢慢的消失……

這只是一個引子而已 九十年後,四川成都。 律師老公寵妻上癮 “往事不要再提,我可以好好繼續”傷感的手機鈴聲打斷了我無聊的對窗口下來來往往的美眉的打望。“誰會給我打電話?”我略帶好奇的拿起電話。“爛紅薯,有空嗎?下午來我家,晚上好好的喝一頓,記住呀,在我家。”也不等我反應過來就掛了。是我的死黨——猴子。我不由得搖搖頭苦笑一下,“這隻死猴子,心急火燎的毛病老是改不了。”

猴子是我在監獄裏認識的,他本來就姓侯,人又機靈,身材有點瘦,所以大家都叫他猴子。他本人倒也不怎麼在意,就是老是愛強調“瘦是瘦,有肌肉”一邊還亮亮不太發達的肱二頭肌。

一年前我還是四川成都某大學中文系中文系的一個大學生。中文系是幹什麼的這個問題着實讓沒什麼文化的母親疑惑了半天。“讀了十幾年,中國字還沒認全,畢業了比誰認的字多嗎?”對於這個問題我至今也沒有答案。出來後感覺就像萬金油,什麼都可以用,又什麼都不精。

那一年,和學校的一個女生愛的死去活來。也活該自己命中有一劫。那天正好碰到學校一個追求她的一個公子哥糾纏她,我衝上前去和那小子理論,兩句話不合,那小子就亮起了拳頭。我打小在農村長大,又是學校的籃球隊的,身高178cm,打起架來自然不含糊。不知道是自己的拳頭太硬,還是那小子的骨頭太軟,反正沒幾下那小子就滿地找牙,結果視網膜脫落。公子哥的爸媽不幹了,人家有錢有勢,提出了天文數字的賠償,放出話來:

“老子要的不是錢,就要你坐牢。”

結果農村的父母賠不出那麼多的錢,再加上公子哥一家的運作,我就乖乖的進去吃了一年的牢飯。剛開始那個女生還來看我,每次都哭的死去活來的,後來就沒了消息。痛定思痛後我也認了,也不怎麼恨她了,換做是我,我也不敢保證會不變心。

猴子家在成都郊外農村的。打小不愛學習,用他的話說就是“在課堂上比他媽的坐牢還難受”。早早的就出來混社會,猴子人機靈,嘴皮子會說,沒幾年被陝西的一個盜墓賊看中,收爲了徒弟。這小子進去混了不久就出事了。活該那小子倒黴,那次他望風。結果頭天晚上打了通宵的麻將,接到師傅的電話就急匆匆的趕來“掏貨”。望風時睡着了。被一陣嘈雜聲驚醒時,腦子還迷迷糊糊的,昏頭豬腦的往盜墓的地兒跑。看到那裏手電亂晃,他嚷了一嗓子“靠,想把警察招來呀.”回過神來一看,周圍全是警察。警察也樂了“還有趕着往裏跳的。”

這樣猴子和我就進了同一所監獄,分進了同一個號子,大家也就成了朋友。

趕到猴子家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

那是城外不遠處的一個普通村子。猴子的家是那種古老的房子,估計已經好幾十年了,顯得破敗不堪,和周圍豎立的幾幢嶄新的小洋樓顯得格格不入。此刻,我和猴子正對坐而飲,桌子下散落着七八個啤酒瓶。猴子和我的情緒都顯得不太高,只顧着悶頭喝酒。

“最近怎麼樣,工作還好嗎?”猴子問道,

“不怎麼樣”我仰脖灌下一口啤酒,“出來後本以爲怎麼着也能混口飯吃,結果人家一看進去過的,眼神都變了。有一回,我瞞了坐牢的經歷,在一個公司幹銷售,成績還不錯。本想好好的幹一番事業,結果經理後來翻我的檔案,又沒戲了。”

“現在就是這個樣子,你們搞銷售的,手中過的貨款不是個小數,能放心的把大把的錢放在一個勞改犯手裏,人家又對你不瞭解,換做我也不會。看開點。”猴子安慰我到。

“別光說我,你現在怎麼樣?出來後就沒你的消息,你小子又跑到哪裏去鬼混了,該不是又跑到陝西當“土狗”去了吧?”土狗是黑話,指的就是鑽進土洞挖墓的。以前在號子裏的時候,猴子常一本正經的對別人介紹:“鄙兄弟是專門挖墳坑的,只不過別人是挖好了坑再埋,我是埋好了再挖,程序不同而已,一樣是憑勞動吃飯。”

“別提了,陝西那邊不好混了,出了那檔子事,哪個“支鍋”(盜墓的組織者,牽頭的人)還會找我。”猴子無精打采的說道“還好我沒供出師傅,師傅給了我兩萬塊錢,叫我回來等等看,我估計沒戲了。”

“你他媽的看看我家這房子,放個屁也得分兩次,不然就給震倒了。”猴子心中的鬱悶被調動了起來,“我在村裏都快擡不起頭來,坐過牢,又沒錢,人家看你的眼色都不對勁。好像我他媽的臉上都寫着可憐兩個字。我老孃歲數也不小了,這兩年眼神也不好使了,估計是白內障什麼的,我想起來就想罵街,格老子的,都成了別人的笑話。老子總有一天要出人頭地。”

兩個人相顧無言,唯有淚千行。低頭喝酒,揚頭狼嚎,好像兩個瘋子,惹的猴子的老孃出裏屋出來看了好幾次。

喝道半夜,猴子家的啤酒都沒了,我們倆也有點到位了。

我大着舌頭嚷道:“猴子酒呢?沒了?不可能,你們家肯定有老窖(父母珍藏的東西)。快他媽的給我拿出來,老子要喝酒。”

猴子聽了楞一愣神,“你別說,說不定我家還真有老窖,小時候我就見我娘在柴房的地下搗鼓什麼,被我撞見了,她說是我爹當年埋的酒。走走走去找找。”

猴子搖搖晃晃的站起來,拉着我跑向了後屋的柴房。

昏暗的燈光下,猴子興致勃勃的挖着,我無聊的靠在一堆稻穀上昏昏欲睡。

猛然間,猴子不動了,怔怔的望着他刨出的那個坑發呆。

“這小子真的挖到了?”我站起身來。

坑底不是想象中的酒罈,而是一個小小的紅木匣子,樣式古樸。匣子上的小鎖早已鏽跡斑斑,看來很有些年頭。

這是什麼?

猴子和我呆呆的互相望了一下,倆人的眼中只有兩個字“好奇”。

我們按捺不住激動的心情,合力扭開了鎖。鎖早已經鏽爛,輕輕的一用力就掉了。盒子打開了。是一團早已看不出顏色的布。打開布,裏面竟然是一個元寶樣的物品。猴子激動的掏出元寶,拂去上面的灰塵,露出了金燦燦的光澤。

“金子,金子,猴子,是金子。”我激動的叫起來,“你他媽的家裏果然有老窖,這麼大的一坨,估計上萬了。快交代,你們家老祖宗是不是地主,肯定是打土豪,分田地的時候把剝削貧苦大衆的血汗錢埋起來的。看不出來你這小子還是階級敵人。”

猴子沒有理睬我的嚷嚷,像老僧入定一樣的發呆,臉上沒有狂喜,反而是一種古怪的神色。

“傳說是真的,是真的。”猴子喃喃的說道。

我對猴子的表情感到疑惑不解:“你該不會高興傻了吧,不就是一個金元寶嗎,至於嗎?還傳說,什麼傳說?女媧補天?”

猴子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小的時候,我就從族裏的一個叔叔那裏聽說過金元寶的事,好像是關於一個寶藏的傳說,只是大家誰也沒有親眼見過這東西,都只是當做吹牛皮而已,沒想到金元寶真的存在。”

聽到“寶藏”兩個字,我的酒也醒了,事情變的越來越有趣了。我那過金元寶來仔細的看了看,它和電視上我們看到的金元寶沒有什麼區別,只是由於年代久遠,再加上一些灰塵而顯得黯淡不少。

“什麼寶藏?說來聽聽。” “那都是我小時候聽說的,我有個三叔愛喝酒,有一次他喝了酒對我說的。我有一個太爺爺,別人都叫他侯五。解放前在西北當駝隊的夥計,有一年他跑了回來。當天晚上便將房裏的三兄弟召集起來連夜合計。據說太爺爺講述了他得到金元寶的過程。”

於是猴子慢慢的向我講述了那個驚心動魄的故事。侯五回到了蘭州城,到駝隊所屬的店鋪一打聽,才知道駝隊的人一個也沒回來。向當地的軍需處報告了情況後,誰也沒有膽子到鬼風口去,估計凶多吉少了。於是侯五也不再駝隊幹了,連夜就往四川老家趕。

“後來呢?”

“後來四房人合計了一下,有人主張去取回山洞裏的金子,也有的人認爲山洞裏的那個紅眼怪物太危險了,弄不好命都要賠進去。但那個時候兵荒馬亂的,老百姓活命都成了問題,留在家估計也是餓死,最後四兄弟咬咬牙,賭一把。四個人連夜做足了準備,太爺爺還特地畫了一張藏寶圖連同金元寶一起留在了家裏。”

“那四個人怎麼樣了?”

猴子悠悠得嘆了口氣:“結果當天晚上,我太爺爺就突發疾病,人昏迷不醒,高燒不退,口吐白沫,嘴都歪向了一邊,兩隻手在胸前不停地抽搐,很快就嚥氣了。其餘三房的弟兄還是臨摹了一幅地圖上路了.”

“後來這三個人再也沒有了消息。家裏人都把那個金元寶和地圖當做不祥的東西,爲了不讓族裏的後生再有什麼非分之想,也避免讓外人知道惹來不必要的麻煩。族裏的老人就處理了這兩樣東西,從此就再也沒人提及了。”

猴子一口氣講完故事,不再開口說話,盯着眼前的元寶發呆。我也被這天方夜譚般得故事驚呆了,半天回不過神來。

“這個元寶就是當年的那個元寶嗎?”

“誰知道呢?事情都過去那麼多年了,再說元寶上又沒有記號。”

“對了,當年不是有兩件東西嗎?地圖呢?找到地圖不就確定了嘛.”

“布.布,那塊布,那塊包元寶的布。”猴子一拍大腿大叫起來。

兩個人急切的抓過被仍在一旁的破布,小心的展開來,就着柴房昏暗的燈光仔細的看起來。

這不是什麼布,不然埋在地下幾十年早就腐爛了。摸了摸質地,猴子肯定的說:“這是羊皮紙,這東西耐放。上次我們從一個漢代的墓中掏出了一些貨,其中的幾張羊皮紙上的字都還清晰可見,可惜老子一個字也不認識,全他媽的繁體字。”

羊皮紙上畫了幾個圓圈,還有一些線連接起來,還有一個地方用一個三角形標記起來。估計他太爺爺也是個二把刀,畫的地圖也是亂七八糟的。但毫無疑問,這就是一張地圖。那侯家的故事也就是真的了。我和猴子相互望着,相互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一絲興奮的火苗。

猴子眼睛裏冒着光:“爛紅薯,你說,這麼辦?”

我明白他的意思,遲疑着不敢回答。

猴子也不說話,靜靜的望着我,眼睛裏冒着綠光,好像我他孃的是一個美女。

“可你也看到了,你家的四房人的下場,估計都死光了,就憑我們兩個人,那不是去送死嗎?你娘明顯知道柴房下埋的是什麼卻從來不告訴你,說明她也不願意你去。”我考慮再三後回答。

“理的確是這個理,但我想明白了,怎麼着也要賭一把。”猴子收起了以往臉上那種招牌似得玩世不恭,冷着一張臉回答道。

“我家的情況你也看見了,二十好幾了,還一無所有。老孃的眼睛也不行了,我也沒什麼出息,只能去當‘土狗’。當土狗危險,隨時有進去的準備,那時我老孃怎麼辦?而且每次掏到了貨,上面還有“支鍋”的,還有“掌眼”的,真正分到我們這些人的手裏的不多。一年到頭也剩不下幾個錢,而且我他媽的跟師傅日子不長,還是個半桶水,再加上出了放風睡覺的事,那就更沒有混頭了。反正我是決定了,現在就看你了,願不願意賭一把,要是沒這個膽我也不勉強你。”

猴子一口氣說完也不再廢話,掏出一支菸自顧自的吸起來。

我沉默良久。“我他媽的和你半斤八兩,大學文憑沒了,女朋友沒了,還有蹲監獄的光榮歷史,工作也沒有,到現在都還不知道下個月的房租在哪裏。要說去,我也想去。”

猴子見我不反對,來了興致,畢竟他明白這種事情一個人是辦不下來的。“那你還顧慮什麼?”

“去是想去,但又些事還的弄明白。首先,照你們家的那個傳說,你太爺爺是遇上流沙,再加上強勁的沙暴才偶爾弄鬆了洞口的沙層打開了洞口。但現在那個洞口已經被沙子封住了,沙漠裏也沒個標記物,一眼望去到處都一樣,怎麼找?地圖也只能標記大概的位置,估計就算讓你太爺爺復活,連他自己也找不到。”

猴子楞住了,感情這小子光顧着洞裏的元寶了,這些事情還沒來得及想。“‘天無絕人之路’好好想想。”

我把整個事件的詳細經過仔細的想了一下,一點火苗在腦海中閃現。“猴子,你說你太爺爺怎麼逃脫那紅眼怪物的?”

“不是和你說了嘛,當時洞裏有一聲槍響,紅眼怪物就不知道跑到哪裏去了。”猴子的腦瓜子也不笨,“對呀,有槍響說明洞裏有其他的人,流沙處得洞口只有我太爺爺一個人,那麼這些人不是從那裏下去的。一定有另外的入口。我怎麼沒想到呢?日你先人的,還是大學生的腦瓜子好使,至少比我這小學畢業的強。”

“有其他入口就好辦了,但還有第二個問題。洞裏的紅眼怪物怎麼辦?”

“現在已經過了七十幾年了,說不定那個怪物早就去見馬克思了,即使沒老死也拄柺棍了。我們去了,說不定還能撈一個動物標本回來搞展覽。我們去成都動物園買票,十塊錢一個人,小孩半票,還可以連帶買點冰棍,瓜子什麼的。要不了兩年就發了。”

我要是相信猴子的話,母豬都能上樹了。猴子也知道這個玩笑不好笑,一本正經的說:

“怕個球,老子在地底下好歹也鑽了兩年,什麼怪東西沒遇到過,不也零件齊全的回來了。而且現在的厲害武器那麼多,到時候老子搞個火焰噴射器燒死那個龜兒子。”

猴子的話並不能打消我的顧慮,但現在也沒什麼其他的辦法,只好走一步看一步了。

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兩個熱血沸騰的年輕人就這樣開始熱切的謀劃行動的具體細節,興致勃勃的制定詳細的計劃。只是我們不知道,我們的一時頭腦發熱,從此就改變了我們的命運,一樁塵封千年的祕史就此揭開,而這一切都與我們息息相關。那些早已超出了我們的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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