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 年 11 月 26 日 0 Comments

「那我真是求之不得了,」蘇嫵觀他中氣十足,眉眼之間已無病色,之前的箭傷想必已是大好,不由也是面上含笑,盈盈望著孫策問道:「伯符身上的傷可好了么?」

孫策自小就是從刀槍劍雨中滾過來的,這些許小傷自然不放在心上,聽到蘇嫵還挂念著自己的傷,孫策心頭一暖,卻是笑道:「早就無事了!不僅無事,只怕比之前還要強健許多……這不,我這幾日整點軍馬,明日便準備再次出兵了。」

他說到「出兵」,一旁的鄧當手上端著的杯子微微一晃,方才有些惶然,他忙將杯子擱回桌上,回想起自己方才當著蘇嫵的面就說要去討太史慈,不由暗悔自己實在是太不謹慎,若她此時將事情露了出去,她倒是沒什麼,自己恐怕逃不了一個泄漏作戰之機的罪名。

他越想越是驚悔,額上微微涔出一層薄汗,一下下拿眼覷著蘇嫵,唯恐她說錯一句露了口風,他心中砰砰直跳,只見蘇嫵唇上一點紅輕輕分開,露出兩排貝齒,不由心中一緊,卻是聽她溫聲問道:「伯符要出兵了?」

孫策露齒一笑,兩隻酒窩又綴在了臉上,他一雙眼微微彎起,不由讓人覺得神氣飛揚,他道:「不錯,我打聽到太史慈在那涇縣,正準備去拿他,這次可決不會再讓他跑了!」

一往一來間,孫策已是主動將行藏漏給了蘇嫵,鄧當暗自鬆了口氣,不由笑自己杯弓蛇影,他肯將事情告訴呂柔,難道主公還會瞞著蘇小姐么?

蘇嫵見孫策毫不避諱,主動向她吐露行軍計劃,顯然是將她視作了自己人,不覺也有些感動,笑道:「你在此處收攏兵馬,至少也聚有萬人,那太史慈再有本事,也不過能招來些散兵游勇,難成氣候,看來此番你又要多得一員大將了。」

孫策之前見太史慈武藝精熟,人才出眾,本就有意將他收歸麾下,如今聽到蘇嫵說中自己心事,只覺得她實在深知己意,與他英雄所見略同,面上笑意更濃:「不錯,我這次正準備將他收服……若真能順利成事,那實在是比攻下這座秣陵城更大的喜事。」

蘇嫵見他言談舉止已有十足把握,微微含笑,便順著他話道:「我瞧你似乎已是十拿九穩了?」

孫策兀自微笑不答,旁邊的鄧當總算得了機會插口,馬上不失時機地奉承道:「憑主公的本事,再來十個太史慈又有何懼!」

孫策方要謙虛幾句,蘇嫵已是嫣然笑道:「既然如此,那多帶我一個,總不會礙著你們的事吧?」

孫策與蘇嫵同行的這段時間,見識了她諸多本領,自然再不會將她視為一個弱小女子,他既知道蘇嫵有本事自保,也不會放任他人傷她毫髮,不多猶豫便痛快應承下來:「這有何妨?阿嫵你收拾東西,明日只管跟我一道出發便是。」

蘇嫵見他爽快答應,眉眼盈盈帶笑,進一步道:「那我便謝過伯符了。只是我還想再保薦一人,不知你肯答應么?」

「哦?」她這句卻是孫策沒想到的,他眼一動掠向蘇嫵那邊,卻是奇道,「你在此處,難道還有什麼舊識么?」

蘇嫵偏頭泠泠笑道:「此人說來你也認識,就是先前我們在路上碰見的呂蒙呂小郎了。」

「原來是他!」孫策恍然大悟,這才意識到自己之前還帶回來了這麼個人,他想到自己本來想著幫人家一把,結果一回來便將人忘到了腦後,不由也有些慚愧,笑道,「這也算不得什麼事,你既然要去,我便安排他在你身邊護衛,也算讓他熟悉一下軍務了。」

孫策明白過來的同時,一旁的鄧當心裡也是「啊」的一聲,總算知曉了呂柔的心事,他想到自己先前還以為呂柔在為自己的事憂心,不由苦笑著搖了搖頭。他一邊打定主意定要暗中護衛呂蒙周全,一邊也不敢漏聽了蘇嫵孫策的對話,叫他鬆了口氣的是蘇嫵沒什麼長談的打算,這才站起身來想要向孫策報知軍務。

只是他甫一站起身還未曾開口,孫策已是先他一步道:「孝禮今日勞累許久,還是早些回去休息吧。」

鄧當本來有事要說,見孫策這意思分明是要逐客,再望一眼坐在旁邊的蘇嫵,自然什麼都明白了,他心領神會道了句「多謝主公」便雙腳踩了輪子一般飛也似的出了門,蘇嫵見鄧當走了,自己也站起來準備跟著告辭,只是她方才盈盈起身,孫策已是忽然站了起來,他側著臉並不望她,卻是叫住了她的名字。

「阿嫵!」他聲音清朗,如敲金擊玉一般,蘇嫵眼波輕輕掠動,等著他接下來的話,只是他喚了名字之後,竟再不說話,默然了許久方才撇過臉有些赧然地道:「……你,你等一等。」 孫策輕輕按了按眉心,胳膊一伸將旁邊桌上不知什麼東西攥在了手裡,他的手鬆了又緊,半晌方才往蘇嫵那邊望了一眼,咬咬牙走了過去。

蘇嫵見他往自己這邊一步步走近,終於停到了離自己一步之遙的地方,躑躅不言,她一時弄不清孫策到底要做什麼,舒展眉眼笑問:「怎麼了?」

她梳著垂鬟分肖髻,垂下的頭髮用柔粉色的絲帶系著披在身側,如同燕尾一般柔柔亮亮,孫策比她高了一個頭,微微低頭同她雙目相對,只覺得撞上了一片湖光,恍然間有些失神。

他掌心裡攢著的東西緊緊硌著手掌,總算是將他注意力拉了回來,他雙目游移一下,方才眨了眨眼,伸出了手,他平攤著手掌,定然望著蘇嫵道:「……這個是送你的。」

他的目光澄澄亮亮,似乎很是坦然,只是耳朵尖上卻透出一絲不明顯的紅來,蘇嫵心裡輕輕「咦」了一聲,低頭看他手上的東西,卻原來是一隻小小的木盒子。

那小盒子不過一拳大小,雕鏤的極是精巧,盒邊還鑲著層金邊,明顯是女子用的東西。

木匣里放的什麼?蘇嫵心中實在好奇,她想不到孫策會給她送東西,更想不出他會送什麼,所以並沒有伸手去取,反而先揚著臉笑問:「伯符怎麼忽然想到給我送東西了?」

蘇嫵一句話一下子把孫策問懵逼了。

送東西還需要理由嗎???

在他的認知中,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

他給別人送東西的時候不算多,送的最多的是母親和弟弟妹妹,這是他作為長子長兄應有之義,自然用不著費心想理由;其次是送給朋友的,他與公瑾相交甚契,禮物往來也很頻繁,只是他向來想到便送,從來也不會為送禮捏一個原因出來;再次是送給部屬諸將官的,在他帳下,逢年過節自有份例,若是有功,自然另有封賞……只是蘇嫵既不是他的親人,又不是他的下屬,說是友人吧,似乎也不到他和公瑾那般情誼相篤的地步,自己的這份禮,怎麼看都覺得相當突兀。

孫策傻眼了,手上的盒子頓時變得有些燙手,他單迴路的腦袋一時也想不出什麼理由,只能羞愧地低下了頭,有些尷尬地道:「……我只是湊巧看到了,想著你可能會喜歡。」

……其實並不是湊巧啊!

孫策在心中哀鳴一聲,但又覺得說自己專程找來,怎麼想都覺得動機可疑,便也只能默默地把這句話憋回到肚子里,忐忑地望著蘇嫵。

……她不會不肯收吧?

說來也奇怪,他本來連蘇嫵收到禮物時自己要說的話都想好了,結果蘇嫵這麼一問,他心裡卻一下子打起鼓來,想到了另一種可能——萬一她不肯收怎麼辦?

蘇嫵倒是沒有他想得那麼多,師父師兄出門給人看個風水瞧個病什麼的都會收主人家的禮金,收的數目也都不小,她猜測這匣子里大概是遲來的謝禮,倒是自動替孫策把沒說的話補全了,只是她怕這禮物太過貴重,若是收了,未免有負她與孫策相交之雅,這才有些猶豫不定。

孫策見蘇嫵抿著唇沉吟不語,似乎在猶豫要不要收,心裡不由一個咯噔,他本來拿小匣子裝著是為了給蘇嫵一份驚喜,見她遲遲不收,也不再藏著捏著,空著的右手一抬將小匣子掀開,終於露出了裡面藏著的東西——

一對光澤瑩潤的珍珠。

這兩顆珍珠顏色溫潤,形狀圓融,暈出奶白色的柔光來,表面也極是光亮,倒映著周圍諸般景物,這樣好的成色,一顆已是難得,如今兩顆形狀大小相符,相映生對,更是叫人驚嘆不已。

珍珠底下墊著一層黑色的錦緞,那錦緞上刺著纏枝葡萄花紋,也足見運針之人匠心,那黑色極沉極正。愈發襯得這珍珠純凈無暇,在錦緞掩映中煥發著幽幽光華。若以明珠比美人,這兩顆珍珠實在秀美絕俗,無疑是昭君、西施一般的國色。

如果愛下去 只是讓蘇嫵有些啼笑皆非的是,這兩顆珍珠似乎有點大得離奇。

普通的圓珠大概便如眼珠一般,再大一些也就是指甲蓋大,而匣中的這兩顆,竟然皆有鴨蛋黃大。

這兩顆珍珠上串著銀釘,可見的是做耳墜用的,只是蘇嫵由衷地覺得把這麼大的兩顆珍珠綴在耳朵上,實在是一個不是很好的選擇……

她下意識想到一件讓自己印象深刻的事情。

當年舍友的男朋友在情人節時送給了她一大箱王老吉,說她平時火氣太大,多喝涼茶降降火,有益於身體健康,氣得她在電話里罵了一個多小時,爭執焦點從「你給我送這個是什麼意思」轉移到「我知道你就是嫌我凶」再到「你心裡根本沒有我」,一個比一個火藥味十足,還沒等他們爭出個結果舍友就把手機掛了,把王老吉給宿舍的姑娘們分了個乾淨,而大家還沒把各自的王老吉喝完,他們就已經先分手了……

蘇嫵望著那兩顆大珍珠耳墜,心想這要是做成項圈不知道有多好看,也鬧不明白為什麼怎麼會有人把它做成了耳墜……她當然想不到這個專門把它做成墜子的人如今就正站在自己面前。

孫策見她沉默,也不知道她是在猶豫要不要收下,還是看到自己的禮物歡喜地說不出話了,他略微思考一下,心裡的答案下意識向後者傾側,忙期待地望著蘇嫵道:「阿嫵,你喜歡么?」

孫策垂著頭望她。

他長相肖母,雙目明亮有神,鼻子秀拔俊俏,唇薄而色輕艷,五官實在俊氣逼人,按說他的容貌本應鋒銳無當,偏偏他的臉型又很柔和,讓他平添了幾分少年氣。

他與蘇嫵離得極近,蘇嫵瞧著他長而微卷的睫毛輕輕扇動,眉眼不覺柔軟下來。她唇角上揚,柔聲道:「多謝啦,我很喜歡。」

孫策的眼睛倏忽一下被她這句話點亮了,只是聽到她下句,又嗖的一下暗了下去。

蘇嫵又道:「不過這可太貴重了,我不能收。」

……哎?

毒舌寶寶童養妻 孫策沒想到她真會拒絕,一時皺起了臉,似乎在想該有什麼理由說服她。

麟嘉元寧 他想了好半天,方才道:「可是我想送給你啊。」

不知道為什麼,蘇嫵覺得孫策的聲音里有那麼一絲絲委屈,讓她聽得非常有罪惡感。

被孫策這麼眼巴巴望著,蘇嫵終於還是把持不住,嘆了口氣。她有些無奈地看了孫策一眼,問道:「伯符的生辰是哪一日?」

「嗯……乙卯年八月丁卯日。」孫策下意識回答了她,卻見蘇嫵凝神想了片刻,破顏笑道,「那豈不是就是下個月?」

見孫策腦袋點了點,蘇嫵又忍不住噗嗤一笑:「原來伯符你是屬兔的!」

孫策摸了摸鼻子,略微有些不好意思,蘇嫵默默記在心裡,雙手捧過那小木匣,將它舉高了些,揚著臉笑道:「好啦,這個就算你補送給我的禮物罷,等到你生辰的時候,我也會為你封一份的。」

孫策本想說「不必」,但又實在好奇她會送什麼,便不吱聲算是默認了,默默望著蘇嫵。

她今日裡帶著的是一對淺碧色的玉環,那一抹翠綠點綴在耳側,和她靈動嬌俏的髮髻正是相得益彰,襯得她愈髮膚白如玉,她抬起手正準備將那盒子合上,卻見孫策正目光灼灼地盯著她的耳朵,幾乎要用眼神在她耳朵上串一個洞來,似乎極為期待她能當著自己的面將這對珍珠耳環換上。

蘇嫵準備扣盒子的手頓時僵在了半空中。

孫策的眼神讓她想到了以前樓下便利店裡養的一隻比熊犬,每當它求投喂的時候就會睜著一雙豆豆眼惹人憐愛的望著往來的過客,每到這個時候,她都會忍不住掏出錢包乖乖給它買火腿腸……

蘇嫵猶豫了兩秒,終於翻過手墊在了盒子下面,笑盈盈地將它舉到了孫策面前:「伯符,幫我拿一下好么?」

「嗯?」孫策微微一怔,下意識接住了小木匣。

他低著頭,瞧見蘇嫵臉側向左邊,露出修長瑩白的頸子,他趕忙低下頭不好意思再看,等在轉回來時蘇嫵已將頭偏到了右側,而左邊正掛著他搜遍了秣陵府庫才找到的圓溜溜亮澄澄的珍珠。

孫策看著她伸手將取下來的玉環放在匣子中,又將另一隻珍珠取來,摸索著耳洞將銀釘串了進去,這才含笑抬起了頭。

蘇嫵一雙眼生得極俏,平時不言不語時已帶著三分笑意,一旦笑生雙靨,更是如沉了滿川星子一般,孫策不覺為她眸中水光搖蕩,好一會方才將注意力移到她耳邊墜著的珍珠。

孫策捧著匣子,彎著眼睛真誠地讚美道:「你帶著真是再合適不過了。」

蘇嫵對他此言的可信度表示相當懷疑。

孫策見她盈盈立著,和他夢中形容彷彿,耳畔的珍珠比夢裡所佩的那對還要更大幾分,面上微紅,蘇嫵也不知道他在想什麼,如果她知道孫策做的什麼夢……大概會立刻把這對耳環摘下來砸到他臉上。

她手一伸將那裝了自己玉環的小木匣取來閉上,解下腰間掛著的小布袋小心翼翼放了進去,晃著兩顆沉甸甸的珍珠對孫策道:「多謝你啦,我猜鄧小將軍恐怕已經等你許久了,明日再見吧。」

她朝著孫策眨了眨眼睛,輕快地走了出去,門外邊孫策口中應該在屋內休息的鄧當跟她撞了個正著,不大自在地同她點了點頭,她含笑回禮,一側身便出了孫策院門,那兩粒珍珠分量頗重,帶著竟也並不輕鬆,她揉一揉耳垂,心裡又覺得有些好笑,不知不覺見便已到了自己房外。

只是令她有些驚訝的是,速來門庭冷落的自家門前,此時竟站著位不速之客。 「阿蒙?」蘇嫵瞧了個背影,但憑著身形衣飾已然判斷出了來者身份,等人轉了過來,見的確是呂蒙無疑,她又不覺有些奇怪,畢竟呂蒙一向是躲著她走的,怎麼今天突然轉了性,居然自己送上門來了?

呂蒙依然著著寒衫,見她過來,客客氣氣施了一禮,叫了一聲:「蘇姐。」

蘇嫵門前植著棵枇杷樹,此時正是結果的時候,枝葉肥大,果實金黃,呂蒙站在枇杷樹下,倒是讓蘇嫵想起來該打枇杷了,她默默把此事記在心裡,方才沖呂蒙笑道:「有什麼事進去說吧。」

呂蒙本有心拒絕,但想一想還是跟在蘇嫵後面進了屋子,屋中伺候的婢女碧桃見有客人回來,趕忙利索地奉上了茶水。

蘇嫵自己先坐了,見呂蒙還在一旁站著,便伸手請他坐下:「阿蒙不必拘束,隨意坐吧。」

她說完又轉頭對碧桃笑道:「我瞧外面的枇杷已是熟透了,不如打些下來吃吧。」

碧桃聽她意思知道這是要拿枇杷待客,理裙道了聲是,轉身出門摘枇杷了,蘇嫵端起杯子淺酌了一口,也並不問呂蒙來意,只是笑吟吟道:「入夏頗有些苦熱,阿蒙不妨用些茶消火。」

呂蒙猶豫一下,見杯中龍眼沉浮,不便卻她好意,便舉杯略沾了沾唇,茶中氣味頗有些清苦,但入口卻帶著絲甜意,大概這茶水當真有些祛火的功效,近日來一直憂思鬱結的呂蒙竟奇異地平靜了下來。

他此番是來道謝的。

方才鄧當向他通了消息,說蘇嫵在孫策面前保薦他,他明日便能跟著一起去涇縣平太史慈了。他這幾日一直想著如何出頭,不想忽然得了如此良機,心中實在乍驚乍喜,一旁的姐姐亦是歡喜不盡,催促著他去向蘇嫵道謝。

他心中仍有分少年人的敏感驕傲,實在不知道去了該說什麼才好,只是他因為年幼位卑,向來為人所輕,這還是平生第一次有人肯這樣不計回報地扶持他,他心裡也有些複雜難名,他躲在外面將基礎劍法從頭至尾練了一遍,終於還是按捺不住,披了衣服過來拜謝。

他實在是想知道蘇嫵究竟為什麼要幫他。

他在孫策府上的這幾日早已將蘇嫵的身份打聽清楚,知道她是廬江左慈的弟子,又曾救得孫策的性命,像這樣的人根本不必從他身上貪求什麼好處,只是這樣的認知更讓他平添了幾分焦躁,若蘇嫵當真是為了從他身上獲利,他們各取所需,他倒還沒什麼不自在的,但蘇嫵這種毫無因由的幫助,倒像是他虧欠了她什麼一般,實在讓他如鯁在喉。

「蘇姐」,呂蒙忽的開口,清凌凌的眸子望了她一眼,卻道,「涇縣之事……多謝你了。」

他話音剛落,碧桃已經端著枇杷走了進來,這小姑娘手腳極伶俐,不多時便已摘了一盤枇杷,洗好去了皮整齊擺放在盤中,蘇嫵見她過來,笑著道了聲謝。碧桃將盛著枇杷的盤子放在桌上,又悄沒生息地退了下去,蘇嫵自己先拈了一顆,輕輕咬一口只覺芳香爽口,不自覺彎了眼睛。

她咽下一顆,招呼呂蒙也一起用些,極是自在坦然,只是呂蒙卻實在沒有這分雅趣,只是靜靜看著她吃完了第二顆,方才從懷中掏出了一枚小小印章放在了桌子上。

蘇嫵見他伸手從懷裡掏東西的時候便取來旁邊的帕子拭凈了手,見了那東西全貌,方才有些疑惑的望了他一眼:「這是……?」

呂蒙微微垂下了頭,避免與她目光相對:「相識時日雖短,不覺已勞蘇姐甚多,阿蒙雖然有心相謝,只奈家貧沒什麼拿得出手的東西,只能以一方小印聊表心意……蘇姐若不嫌棄,便請收下。」

蘇嫵聽他一番話不覺失笑——也不知今天是什麼日子,怎麼一個個都上趕著給她送東西?

她抬眉一望,見那小印四四方方,底座扁扁的,上面刻著一隻小獸,通身潔白素凈,和孫策送的珍珠竟差不多大。她拿在手中,見這方印觸手溫涼,用的材料雖然不過是最普通的青田石,但打磨的極是光滑細緻,她拿近了細看才發現那印身上的小獸卻原來是一隻小馬,極是憨態可掬,正是蘇嫵的屬相。她面上微有疑色,呂蒙像是猜到她在想什麼一般,輕聲答道:「你先前說過……大我一歲。」

蘇嫵聽他這麼一提倒是有些印象,只是沒想到他竟然還將這等零碎小事記在心裡,微微有些詫異,她笑著道了一句「有心」,又將印身翻轉過來,去看印底,那印底以隸書刻成,寫著的正是一個「嫵」字。

蘇嫵雖然不算行家,但於賞鑒書畫一道卻也有些心得,瞧這方印的手法倒能見得幾分功夫,但這刻字的水平卻實在是不敢恭維,這字筆劃倒是沒什麼問題,但運刀極為僵硬,頗顯局促稚拙,明顯是生手所寫,蘇嫵不著痕迹地瞥了呂蒙一眼,見他有些僵硬地坐在那裡,心裡猜測這恐怕是他自己手刻,不由莞爾一笑道:「我先去還正想去刻一方小印,沒想到竟先收到了你的禮物……這方印正合我心意,恐怕刻印的人下了不少功夫吧。」

隨著她這句話,呂蒙本來綳著的臉似乎也有了柔和的跡象。

這方印是他收到蘇嫵贈的衣服那日開始刻的,刻成也已經有兩日了,只是他放在手邊,卻是遲遲不知道該不該送出去。

他借著飲茶的機會輕輕舒了口氣,看蘇嫵並沒有因這份禮物太過微賤而表現出不快,他心裡那一點小小的擔心總算是放了下來。

一陣輕輕的腳步聲響起,碧桃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外面,她沖著蘇嫵、呂蒙一施禮道,聲音輕軟:「飯菜已經準備好了,小姐要擺飯么?」

蘇嫵在心裡估摸一下確實到了該用飯的時候,見呂蒙有起身的意思,她笑睨他一眼,道:「既然如此,阿蒙便在我這裡用了飯再回去吧。」

碧桃極為聰明穎悟,聽了吩咐便下去準備了,呂蒙此時起身,卻是被蘇嫵勸了下來:「碧桃已經下去準備了,阿蒙如今走了豈不是浪費?」

呂蒙辯不過她,便也只能坐下,只是他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便默默不言坐著。

蘇嫵耳朵被兩顆大珍珠墜的有些微痛,在心裡對孫策道了聲抱歉,卻是將那兩顆耳環卸了下來,隨手就放在了右手邊,見呂蒙朝那珍珠多望了幾眼,蘇嫵笑道:「這是孫將軍方才送的。」

呂蒙下意識瞥了眼蘇嫵左手側自己方才送的印章,只覺得本來就頗為不起眼的小印在那對明珠襯托下顯得越發寒酸,他自知能力有限,那一點點窘迫只在心中短暫停留了幾秒便消散而去,只低頭哂笑了兩聲。

蘇嫵算算時間也差不多了,將盞中余茶飲盡,站起來邀呂蒙一起到外面用飯,呂蒙點了點頭,剛站起身,卻聽她道了句「稍等」,卻是轉身進了屋子。

蘇嫵再出來的時候,手上多了個盒子,呂蒙看她站定在桌邊,將珍珠耳墜和小印一併收進了盒子中收在懷裡,方才沖他一笑,揚手請他先行。

呂蒙心中忽的被撥動了一下,有些惶惑地走在她前面和她一起進了用飯的單間,屋內碧桃已將粥菜擺上,侍立在一邊。

女神的貼身男秘 蘇嫵道了一聲「有勞」,吩咐她自去用飯不用陪著,便並呂蒙一起坐了下來。

蘇嫵平日里總是一人用飯,她無口舌之忌,於吃上也並不特別講究,如今擺上來的也不過三菜一粥,呂蒙本以為她的飯食自然特別精細,如今看來,似乎也僅僅比他自家強上那麼幾分,唯有旁邊上擺著的一碟切好去皮的脆桃算得上是珍貴,至少這樣的時鮮水果,他卻是享用不起的。

蘇嫵的注意力也在那桃子上停了幾秒,她不需多想便猜到這恐怕是孫策方才派人送來的,不由又是微微含笑,斂衣挨著那桃子坐了,呂蒙已經站在桌前,若再推辭不免叫人覺得拿喬,便跟著蘇嫵一道坐了下來。

蘇嫵捧著個小瓷碗,只跟呂蒙客氣了幾句便自己動手吃了起來,並不特別見外,呂蒙本來還有幾分來他人家中做客的拘束,見她落落大方,竟然有種回到自家的感覺,先前的局促淡了幾分,只是他還沒從容多久,伸出去夾菜的筷子就和蘇嫵撞在了一起,一時間燒紅了臉。

蘇嫵還沒說話他就猛地將筷子收了回去,低頭連扒了幾口飯,蘇嫵本來有心調侃他幾句,但想到他敏感多疑,便又打消了這個念頭,呂蒙吞了幾大口飯見蘇嫵沒有吭聲,這才自在了一些,只是夾菜的範圍頓時小了許多。

他一邊吃飯一邊不著痕迹地打量著蘇嫵,見她安然坐在那裡,如同畫中人物,扒飯的速度不知不覺越變越慢,終於忍不住放下了筷子。

見呂蒙表情複雜地望著自己,蘇嫵以為他有什麼話說,便也將碗放了,向他投以探詢的目光,呂蒙被她望著,究竟還是沒能忍住,在心裡憋了幾天的話終於脫口而出:「我實在想不明白……我身上究竟有什麼特別的地方,值得你這麼不計好處的幫我?」 「你一直想問的就是這個?」蘇嫵並未直接回答,而是反問一句,不由覺得有幾分好笑。

呂蒙話既然已經出口,便也沒有收回的道理,認真的點了點頭。這個問題實在在他腦中縈盪許久,以至於分散了他太多的注意力,逼得他不得不弄清楚答案,只是興許隱約察覺到蘇嫵對他確實沒有惡意,他問題里的疑惑倒是更多於懷疑。

蘇嫵見他實在是在意得不得了,心裡暗嘆一句這小鬼還真是難纏,只能端正態度,半認真半玩笑地道:「我若是真對你有什麼企圖,你待怎樣?」

呂蒙聽了她的話,倒竟真的想了想道:「人以利交,你施恩望報也沒什麼好奇怪的,相比起一直欠著你的人情,我倒更願意儘早還你,不過你身份比我尊貴得多,你都辦不成的事,我不覺得現在的我能做到。」

蘇嫵聽到「現在的我」四字,忍不住低頭一笑,這呂蒙雖然頗有自知之明,但那骨子裡卻還是驕傲得很,她瞥了眼他還青澀的臉,實在覺得他這副模樣實在是很可愛……啊,大概就是大學生看初中生說自己未來要當軍(河蟹)委主(河蟹)席的那種可愛。

呂蒙見她笑得有幾分促狹,忍不住皺了皺眉,但還是忍住沒說什麼,蘇嫵見他一本正經地還在等著自己回答,到底是忍住了笑,斜睨著他道:「你在這呆了也有幾日,總不會不知道我的身份吧?」

雖然呂蒙確實一進府便偷偷將她的來路打聽了個一清二楚,但這種話畢竟不好明說,見蘇嫵毫不隱避,他也只能垂下眼瞼算是默認了。

蘇嫵見他不吱聲,自然心領神會,她笑一笑道:「我師父是做什麼的,你大概是知道的……若我說你面相極貴,我想同你結個善緣,你信不信?」

呂蒙被她一句給說愣了。

烏角先生天下聞名,據說他替人瞧上一眼,便能知道此人壽數多少、貧賤如何,蘇嫵是他的弟子,縱然不能將他的本事全部習得,到底也有那麼三四分,若她真的是看出自己有飛黃騰達之相,主動交好,似乎也不是不可能。

呂蒙不是一個信命的人,不過此時,他聽了蘇嫵這麼一番話,感覺之前的人生觀似乎已經有些搖搖欲墜了。

蘇嫵見他游移不定,又將碗端了起來,笑道:「怎麼,你不信么?」

「……不是不信。」呂蒙像是怕她著惱,下意識先答了她,只是答了這句之後卻又不知該說什麼,只能又低下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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