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 年 11 月 28 日 0 Comments

奶娘看文貴在旁邊,全身濕著,只當文博武在裡邊換衣衫,「我知道了。」奶娘住在離主屋不遠的屋子裡,和主屋隔著兩間屋子,轉身走了回去,不想,等到中午了,都沒有人叫她們抱孩子,三位奶娘面面相覷,壓低了聲音道,「孩子小,吃不得其他的,大少夫人沒有經驗會不會忘記了?」

「應該不會吧。」

一等就等到了下午,進屋抱孩子的時候,感覺屋子裡香味重了,之前玲瓏找了盆鮮花放著,屋子裡都是淡淡的花香,而此時,花香中明顯多了份熏香的味道。

「你們抱著孩子下去,我和大少夫人有話要說,天黑了再抱回來吧。」文博武坐在書桌前,慣有的冷漠的神情,而旁邊翻著書的沈月淺卻做不到文博武的雲淡風輕,微微紅了臉頰。

人走了,沈月淺扔了手裡的書,屋子裡味道明顯,奶娘稍微一想就明白了,「以後再胡來,你就收拾被子去書房睡。」

文博武好笑,「那是誰嫌棄我快了?不然早就結束了,奶娘……」話還沒說完,就見沈月淺抓起桌上的書扔了過來,文博武一把手接住,眼睛里儘是笑。

兩日後,果然不出所料,翌日就傳出淮安將軍府要去皖南探親的事情,除了年邁的兩位老人,幾乎所有人都出動了,第三天,太子又來了將軍府,要文博武隨淮安將軍府的人一起去一趟皖南。 沈月淺著急,文博武答應過他不會離開京城,太子指名道姓點了文博武,文博武怎麼好拒絕,聽玲瓏說完前邊的事情后,沈月淺臉色一白,皖南情況她不了解,聯想到江南困難重重,沈月淺不想文博武再離京了,一次沒要了他的命,難保第二次不會,擔憂的看了眼玲瓏,「太子讓大爺去一趟皖南,大爺如何說的?」

當時,文貴讓玲瓏去書房給太子殿下奉茶,玲瓏也聽到皮毛,具體細節她不甚清楚,搖了搖頭,扶著沈月淺站在走廊邊,這幾日,時不時會有小雨,天邊一直積著烏雲,往日清明透亮的天此時都不太真切了,從丫鬟手裡接過傘,玲瓏不安道,「大少夫人,去書房會不會打擾了大老爺和太子他們?」

沈月淺去書房無非是想阻止文博武,玲瓏在屋子裡服侍這麼久了,文博武什麼性子,玲瓏多少心裡有數,念慈,後悔不該和沈月淺說了書房的事,大爺最不喜大少夫人擔驚受怕,她此舉,犯了大爺忌諱,撐起水墨畫的油紙傘,玲瓏提醒沈月淺小心地滑,斟酌道,寬慰沈月淺道,「大爺還在孝期,太子該不會強人所難。」

沈月淺臉上的神色並沒有因為玲瓏這句話有所好轉,「你也說太子不會強人所難,可如果是大爺也同意了呢?」皖南的事情定然和杜家有關,文博武為了將杜家連根拔起,一定不會假手於人,何況,比起文博武,文戰嵩和文博文不知曉上輩子情形,雨勢漸漸密集,一滴一滴啪在傘上,玲瓏張了張嘴,剛想說話就被沈月淺搶了先,「我們去大夫人院子。」

二房三房擔心寧氏轉移了財產,寧氏拉著裴氏核對將軍府多年的賬冊,以往齊氏在的時候,裴氏不顯山露水,齊氏不在了,裴氏不站出來說話,一切任由寧氏的意思行事的話,裴氏擔心二房三房討不了好處。

聞言,玲瓏鬆了口氣,寧氏院子布置的雅緻,小雨朦朧中更有份獨特的別緻,青石磚的地板上,沈月淺漢玉白的鞋面被順著傘流下的雨打濕了,沈月淺提著裙擺,驚覺雨不小了,春日雨纏綿,今日卻有所不同,噼里啪啦,像極了夏日暴雨後收尾的雨滴,沈月淺騰出一隻手握著傘柄,「我自己來吧,撐另一隻傘去。」

玲瓏肩頭濕了一小片,沈月淺自己撐傘,玲瓏也可以獨自撐一把傘,話畢,身後的丫鬟遞了傘過來,玲瓏大步躲了進去,到寧氏院子里,見裴氏的丫鬟守在門口,明白裴氏正在核賬冊,走上台階,鞋子裡面也濕了,寧氏身邊的丫鬟上前行禮,給旁邊的丫鬟使眼色,後者倉促行禮後進屋了。

很快,寧氏走了出來,看到沈月淺裙擺淌著水珠,急忙吩咐丫鬟取一身合適的衣衫來。

「不用了娘,我過來是問問你些事,不礙事的。」芍藥花的長裙擋住了淋濕的鞋面,沈月淺不想寧氏操心,她來是問件事,杜家和皖南有何關係,上輩子,她沒有和杜家人打過交道,這輩子知道的也不多,寧氏不同,寧國侯府老侯爺還在,當年武定將軍府的事情該有所耳聞才是。

進屋,寧氏吩咐丫鬟去廚房端碗薑湯,擰著眉道,「什麼事差丫鬟來一趟就是了。」寧氏是過來人,這兩日天氣反常,生病的忍多,沈月淺不以為意是不知曉其中利害,屋子裡燃著香,裴氏坐在椅子上,面前堆積著厚厚的一疊賬冊,沈月淺進屋了,也不見她抬起頭來,寧氏眼裡閃過譏諷,二房三房這些年開銷用度全是公中出的,齊氏手裡管理的田產鋪子比將軍府的家底還多,說起將軍府的財產,斤斤計較得看不下去,齊氏走了,裴氏明面上不在意,心裡還是擔憂的吧。

沈月淺上前,盈盈施禮道,「三嬸也在啊?」

裴氏抬起頭,臉上儘是疲憊和倦怠,勉強扯出一個笑,順勢妄向屋外,茫然道,「又下雨了?」裴氏手裡有陪嫁的田產鋪子,雖然不少,可比起將軍府還是差多了,太夫人沒死,她還有說服自己不在意的理由,不分家,二房三房的孩子也能跟著大房沾光不是?可太夫人死了,依著寧氏的性子以及上一輩的恩怨,大房一定不會幫襯三房的,至少,在幾個孩子的前程上,裴氏一直存著想要幾個兒子跟著大房去軍營幫忙,她向寧氏開過口,被寧氏拒絕了。

寧氏拒絕她的理由無非是幾個孩子沒有吃過苦,去了軍營身子熬不住,幾個孩子還是和文博文一樣,從文比較好,寧氏說得漫不經心,裴氏卻從中看出了大房的態度來,軍營的事情是大房的,二房三房沒有插手的餘地,裴氏還得重新謀划打點,見沈月淺嘴角噙著若有似無的笑,裴氏鬆了松眉頭,問沈月淺道,「你幾位堂弟年紀也不小了,我問過他們的意思,說很是羨慕博武,想跟著去軍營幫忙,你有時間幫我問問博武的意思,都是一家人,不過一句話的事情,對他來說不是難事。」

裴氏和沈月淺打過幾次交道,知道沈月淺是好說話的,推開面前的賬冊,讓賬房先生退下去休息會,吃了午飯再過來,將軍府幾年的賬冊,只憑她不知道要核對到猴年馬月呢,賬房先生是她從裴家找過來的,核對賬冊是一方面,如果賬冊有問題,逃不過他的眼睛,奈何,核對兩日了,也沒發現賬冊有什麼問題,而且,核對出來的數目也是正確的。

寧氏神色如常,多年妯娌,她會看不出裴氏心裡什麼主意,想了想,道,「三弟妹說的事不是難事,可是也要幾個哥兒願意,身為母親,隨著孩子心意來也很重要。」裴氏總想著三房靠著大房,從沒有問過下邊幾個孩子的意思,軍營的苦非一般人能承受,文博武在外邊吃了多少苦,寧氏看在眼裡,更重要的原因是,如今情形不明,捆在一條船上對他們沒有好處。

不管裴氏如何理解,寧氏是不同意的,尤其,三房的幾個孩子和文博文性子差不多不喜歡舞刀弄槍,逼他們也不是法子,可能太夫人走了,寧氏清楚就算和裴氏住,也沒多少日子了,緩緩解釋道,「往回博武回來的時候,娘哭得多傷心你也是見著的了,說出去,人人羨慕文家出了兩名將軍,可博武在外邊過得什麼日子我們都不知道,你要是想要幾個哥兒為你掙誥命,你能狠心將他們送到那樣的地方?」軍營的功勛不比別處,都是實打實拿命換回來的。

裴氏若有所思,想著文博武從外邊第一次回來,文太夫人拉著他哭得上氣不接下氣,進府多年,還是第一次聽太夫人哭得聲嘶力竭,老將軍去世,太夫人不過是渾渾噩噩沒了主心骨,文博武受傷,無異於在剜她心口的肉似的,裴氏欲言又止,嘆了口氣。

寧氏清楚裴氏是將她的話聽進去了,多年妯娌情分,裴氏是個聰明人,往回遇著事一直站在齊氏身後,挑唆齊氏,再者,齊氏和裴氏才是真的妯娌,比起和她,關係自然要好些,裴氏也願意聽齊氏的。

沈月淺坐下,丫鬟端著薑湯進屋,沈月淺雙手接過,待涼些了,才一口喝下,視線從高高的賬冊上,轉到窗檯的花上邊,「娘,今日我來是想問問杜家小姐的事,之前去將軍府,偶然和她說了兩句話,不料她後來竟出了這種事,懷著身孕,坐月子,很多事都有心無力,今早聽玲瓏提及,不做點什麼,總覺得心有愧疚。」

裴氏在旁邊心不在焉,兒子的前程沒有著落,厚厚的賬冊看來多半是沒有問題了,寧氏又不是傻子,真有問題,哪會光明正大拿出來讓她核算,聽著沈月淺的話才回過了神,不贊同道,「武定將軍府和我們素來不對盤,晨曦提他們幹什麼?」說完又覺得話不妥當,畢竟,不對盤是她自己結合兩府之間的恩怨推測的,具體恩怨,她也不好說,強顏歡笑道,「你如今要照顧三個孩子就夠累了,其他事情能不管就不管吧。」

語氣多少有點循循善誘的成分,裴氏擔心寧氏埋怨她越俎代庖,畢竟,寧氏才是沈月淺正經的婆婆,裴氏低著頭看茶杯里扶著的茶葉,不說話了,進門后,齊氏就和她說了大房二房三房的恩怨,那時候,老將軍已經沒有多少時日了,隨後姨娘跟著去世,齊氏就懷疑是寧氏做的手腳,平時多防著寧氏,她也願意親近齊氏,如今齊氏不在了,猛地沒了說話商量的人,裴氏多少不習慣,尤其,多年來,寧氏與她們雖然算不上親近,可對她們也不壞。

「杜家的事情在京城傳的有模有樣,你三嬸說的對,最好別插手。」寧氏慢慢將兩府間的恩怨說了,「外邊人揣測我們兩府之間的恩怨,不全對,也不算有錯,杜家的人沉寂多年,你最好離著遠些,杜小姐又是杜家的家事,你更是別過問。」想當年,杜家在京城和文家齊平,也不知何時就沒落下去了。

沈月淺若有所思,裝作恍然大悟的樣子道,「我明白了,要不是先問過娘,真怕自己腦子糊塗做出什麼事情來。」

寧氏看了沈月淺兩眼,沈月淺進門后,大事小事規規矩矩,從沒做過出格的事情來,如此說,完全不像她了,裴氏在旁邊插話道,「你能做些什麼?杜家好像閉門不見客了,前兩天回裴家,聽我娘說,杜家人想要回老家。」說起來,裴家和杜家有些淵源,都是皖南那邊發家的,不過,裴家一直不顯赫,又是祖上三代的事情,親近杜家的話指不定要被冠上巴結的名聲,所以,京裡邊的人知道兩府出自皖南,卻是從來沒有將裴家和杜家牽扯到過一起,本就挨不著邊的人和事,不過是追蹤溯源有的關係罷了。

沈月淺側著耳朵,明顯一臉好奇,裴氏失笑,「想不著你喜歡聽故事,杜家和裴家祖上都是皖南的人,我祖父從小都生活在京城了,杜家比裴家還要早,杜家要回皖南,皖南估計都沒人了。」

杜家在京中發達后,也有上門投靠的同族人,杜家能幫襯的就幫襯,故而,皖南那邊的人越來越少,裴氏回家讓裴太夫人給她挑兩個厲害點的賬房先生,才聽說了這件事,當時裴太夫人還說,「杜家在京城雖然沒落了,總是比回皖南要好的,聽你你爹誰小時候和你祖父回鄉祭祖,那邊荒無人煙,條件哪比得上京城,否則,也不會想著法子將祖墳遷到京城來了。」

裴氏才覺得一件事奇怪,「裴家的祖墳遷到京城來已經幾十年了,依著杜家當年的顯赫,沒理由每年還回鄉祭祖才是。」在世人眼中,祭祖可是大事,每年清明節,朝廷休沐,就是騰出日子祭祖的,杜家在京中這麼多年,沒有聽說來來回回跑皖南的事情,裴氏只以為杜家沒有回鄉祭祖,不免嘆息道,「難怪杜家漸漸沒落了,忘祖棄宗,這樣的人家怎麼會受到祖宗庇佑?」

沈月淺卻覺得不同尋常,聯想到杜仲每年多次離開京城的情形,就是他回了皖南也沒人知道,她以為寧氏會知道杜家的事情,沒想到裴家和杜家還有這樣的淵源,就是文博武估計也是不知道的,沈月淺又問了幾個問題,裴氏不緊不慢回答著,這兩日核對賬冊累得不輕,和寧氏雖然有話聊,因著核對賬冊一事,心中總存了膈應,沈月淺在,氣氛好了不少,中午的時候,沈月淺和裴氏在這邊用的飯,賬房先生來了,沈月淺才提出離開。

裴氏重新開始核對賬冊,寧氏招來身側的董家媳婦,小聲道,「你去打聽打聽外邊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周淳玉的性子來她院子聊這些還說得通,沈月淺可不是對誰都感興趣的人,沈月淺心思全部在文博武身上,既然問起杜家,必然是文博武和杜家的人發生了什麼事。

董家媳婦到走出院子在走廊上遇著文戰嵩身邊的小廝,見著她,小廝十分恭敬的叫了聲董媽媽,董家媳婦頷首,太子來董家媳婦是知道的,不由得皺眉道,「你不去書房,在院子里晃什麼,太子殿下可走了?」

小廝點了點頭,「大爺和二爺送太子出門了,奴才來是大老爺有話和大夫人說,請大夫人去一趟書房。」

董家媳婦看了眼還下著的雨,有什麼話不能回屋裡說要去書房,小廝看她遲疑,上前說了,「大少夫人和二少夫人也通知了。」來的路上遇著沈月淺,順便說了這件事,沈月淺估計已經過去了。

董家媳婦不敢耽擱,轉身走了回去。

熏香縈繞的書房,丫鬟剛收拾了碗筷,得知文戰嵩在裡邊,沈月淺站在門口沒進去,公公和兒媳,說出去不太好聽,不一會兒周淳玉來了,沈月淺留意到她臉色不太好,上前拉著她得手,果然,一片冰涼,「是不是著涼了?」話還沒說完,自己先打了一個噴嚏,不好意思的看著周淳玉,「約莫是來的路上吹了風的緣故。」

周淳玉打起精神,笑得卻十分勉強,「沒事,你小心著自己的身體,屋子裡有三個孩子,你更要注意才是。」說著,周淳玉眼中一片暗色,想起兩日前,文博文說他要去皖南一事,周淳玉擔心不已,雖然文博文再三保證不會出事,她如何放心得下。

沈月淺剛張嘴說話,不料又是一個噴嚏,身側的玲瓏擔心,「大少夫人,奴婢去書房再給您端一碗薑湯來。」沈月淺著涼的話,文博武那兒誰都沒好日子過,玲瓏心裡明白的事情,她身後的小丫鬟更是明白,玲瓏語聲剛落,她們已經朝著書房的方向走了,玲瓏側目見丫鬟走遠了,又回過頭盯著沈月淺的裙擺,裙擺已經幹了,皺巴巴的,明顯看得出是淋雨的緣故。

沈月淺裙子長,出門時沒想到雨會越來越大,而且,玲瓏要找鞋子給沈月淺換也被拒絕了,剛才覺著沒什麼,如今才開始後悔起來,沈月淺惦記著文博武,哪會理會自己的身子,身為貼身丫鬟,玲瓏竟然忘記最重要的事情了,心中忐忑不安。

周淳玉拉回心思,上上下下瞥了眼玲瓏,抬手探了探她額頭的溫度,「你小心些,最近著涼的人多,你倒下了,三個孩子怎麼辦?」周淳玉拉著沈月淺進屋,外邊冷風吹,別沈月淺沒事吹出事情來了。

屋子裡的文戰嵩也聽到兩人動靜了,從內屋走了出來,神色嚴肅道,「先進屋吧,松如,給大少夫人端杯薑湯來。」松如是寧氏身邊的丫鬟,今日太子來,文戰嵩讓松如過來幫忙,沈月淺也識得松如,心裡奇怪,松如在,文博武怎麼讓玲瓏過來奉茶,不過很快就被身後的聲音打斷了,「你們來了?」

文博武大步走上台階,和沈月淺齊肩,「三個孩子鬧不?」天氣回冷的緣故,孩子瞌睡明顯多了,早晨文博武醒的時候,三個孩子已經被奶娘抱下去吃奶抱回來了,等他出門的時候,孩子又睡著了。依著他的意思,孩子直接讓奶娘抱著下去睡覺就行了,一間屋子,各有各的床,孩子睡裡邊會吵著他們,晚上的時候奶娘進進出出就算了,有時候早上他想拉著沈月淺做點什麼,總擔心奶娘突然闖了進來,偏生,孩子離他們的床近,哪怕換了不透明的屏風,也能窺探到床上的情景,而且,屋子裡有人,文博武就沒有那個興緻了。

心裡有打算,文博武不敢提出來,沈月淺恨不得親自照顧三個孩子,要將孩子抱下去,她是一定不會答應的,文博武想著,要打破現在的局面,也只有等搬新家后再說了,那邊為孩子修建了屋子,沈月淺也放心。

沈月淺早上出門后現在還沒回去,孩子怎樣了她也不知,緩緩解釋道,「早上去娘院子里,吃了午飯就來這邊了,奶娘照顧著,該不會哭鬧。」一個多月的孩子,不會哭起來沒休止,真哄不好孩子,奶娘會來的,這一點,是沈月淺覺得麻煩地地方,三個孩子,出門全帶著不方便,留在屋子裡她又擔心,只有一個的話,走哪兒都可以抱著了。

文博武揚了揚嘴角,「去娘院子做什麼?」心中卻是明白沈月淺為那般,必然是玲瓏將太子的一番話說給沈月淺聽了,實際上去的人是文博文,這是前兩日就商量好的事情,故意讓玲瓏過來,也是想試探沈月淺的心思,文博文心中猶豫,說周淳玉整夜整夜睡不著,問他有沒有迴旋的餘地,文博武按理說,文博文不去也沒有關係,不過是因為想借著這件事讓文博文歷練一番,光有他去江南的那段時間還不夠,文博文只有經歷多了,哪怕他們真的分家,文博文也能立起來,文博武故作聽不懂文博文話里的意思,「我讓玲瓏將我要去皖南的事情告訴你大嫂,看看你大嫂是不是也擔心,她生孩子的時候牽挂我,生完孩子還要為我操心,你過意得去?」

沈月淺拽了拽文博武的手,神色滿是不舍,文博武目光在沈月淺肩頭,輕飄飄落到耷拉著耳朵的文博文身上,文博文捨不得溫柔鄉,他又如何捨得,成大事者不拘小節,他前程無憂了,文博文總要試著權衡些東西,明白文博文是想通透了,文博武才收回目光,回握著沈月淺的手,「進屋吧,待會爹有事情說。」

文博文去皖南地事情是瞞著京城上下人的,好在孝期,不會有人上門打探虛實,文戰嵩要說的就是讓沈月淺他們在院子里別露出馬腳來了,二房三房的人也要瞞著,聽說去皖南得是文博文,沈月淺一怔,不解地望向文博武,太子指名道姓的要他去,怎麼是文博文了?再看周淳玉神色多少就知道些了,估計是知道文博文離京,心裡擔憂的,沈月淺心裡過意不去,猜到是文博武拒絕了太子,事情才落到文博文身上的。

文戰嵩和寧氏坐在上首,寧氏神色面露古怪,看了沈月淺好幾眼,餘光注意她的文戰嵩也察覺到了,看著沈月淺道,「博文走了,你多和你二弟妹說說話,院子里的事情有你娘,你好生照顧孩子就是了。」文博文走了,他和文博武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忙,要想將杜家連根拔起,首先要將杜家地下的人找出來,否則,那些人始終是隱患,文戰嵩他們將事情想複雜了,「回去多敲打院子里的下人,熬過這段事情,事情塵埃落定就好了。」

太子已經察覺到幕後之人要造反了,城西的事情后,太子對京城幾位大戶人家有所懷疑,不過今日回去,看到張兆志呈上去的東西,就會對杜家的事情了解一二了,想著文博武說的,文戰嵩不得不佩服自己,幸好生了文博武這樣的兒子,如果文博武是杜家的孩子,他都不知道死多少回了,想到這個,文戰嵩又暗暗罵了句,文博武是他和寧氏生的,怎麼會喝杜家有關,欣慰地看著沈月淺,青出於藍而勝於藍,荔枝和蘋果將來只怕會比文博武更厲害。

文戰嵩將府里的事情交代清楚了,門口傳來玲瓏的聲音,「大少夫人,薑湯來了。」

文博武蹙了蹙眉,臉色瞬間沉了下去,文戰嵩最不喜文博武的就是這點,但凡遇著沈月淺的事,就跟全家欠他銀子似的,不給人好臉色,咳嗽兩聲,緩了緩屋子裡氣氛,「說清楚了,你們心中有個數就好,沒事的話先回了吧,我再交代博文兩句。」

沈月淺也留意到文博武臉色不太好,接過玲瓏遞來的碗,吹了兩口就快速喝完了,順手將碗遞給玲瓏,看了眼視線落在她裙擺上的文博武,「我們也回吧,一上午沒看到三個孩子了。」

文博武和沈月淺走在前邊,寧氏和周淳玉走在後邊,聽寧氏問周淳玉為何臉色難堪,前邊的沈月淺也掙扎,太子有意讓文博武去,換成文博文,周淳玉若是知曉其中內情,會不會埋怨他們,待和周淳玉寧氏分開后,見不著人影了,沈月淺才糾結道,「我看二弟妹甚是擔心二弟,太子怎麼突然又讓二弟去了?」

文博武看她裙擺就知曉定是早上去寧氏院子的時候淋雨弄濕了,半拖著沈月淺,步伐極快,「事情早就和二弟說過的,江南情況不明,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冒險,皖南的事情我安排妥當了,他也就是去漲漲見識……」還有些話文博武沒有說,文博文從小生活的環境好,雖然遇到過一兩次危險,終究沒有要他的命,這次去,面對的可能不是幾十人,而是幾千人甚至上萬人,他想讓文博文看看,哪怕是血流成河,能安之若素指揮將士勝利的人才是最終的贏家。

「你想讓二弟回軍營?」沈月淺一下就想到了,文博文在翰林院,整天跟一群文人打交道,就是漲見識,也不該讓自己身陷險境,按著文博文的出路,在翰林院熬個幾年有了資歷,放去六部,再入內閣不是沒有可能的,去了軍營,想要入內閣,基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了,沒等到文博武回答,沈月淺又問道,「二弟不喜歡舞刀弄槍,你和爹之前沒有反對,怎麼突然又想讓他回軍營了?」

文博武瞥她一眼,「第一個問題我要是回答不是,你第二個問題不是沒有意義了?」文博文自己都沒有想到的事情,到沈月淺這邊一下就明白了,不得不說,沈月淺腦子又回來了。

神医嫡女 「二弟不喜歡去軍營,之前若不是你和爹不在,他也不會兩邊跑,你問過他的意思沒?」最後一個字還沒落下就被文博武捂住了嘴,「我去江南的時候也沒見你話這麼多,二弟去個皖南,怎麼嘮叨個沒完沒了了?」尤其,語氣里全是對文博文的關心,哪怕是自己二弟,文博武心裡也不舒坦,沈月淺擔心他和孩子就夠了,文博文不是還有周淳玉嗎?

後邊的玲瓏捂著嘴偷笑,大爺這樣明顯是吃醋了,大少夫人再怎麼掙扎,哪贏得了大爺?

回到屋子裡,荔枝已經醒了,沈月淺先去看葡萄,見她睜著大眼睛,沈月淺叫她也沒有反應,伸手抱起她,剛到她懷裡,沈月淺就一直朝她胸口磨蹭,對外宣稱「斷奶」后,她也就只奶過葡萄了,一早上,早就脹得不行了,沈月淺看文博武一手抱著一個孩子,背朝著裡邊,解開了衣衫,果然,胸口上棉布已經濕了一大半了,幸好她準備得厚,當著外人的面丟了臉就慘了,床上的葡萄好似知道沈月淺在做什麼似的,雙手張開又握住,張開又握住,按耐不住的樣子,讓沈月淺哭笑不得,抱起她,剛將東西塞進葡萄嘴裡,旁邊就傳來文博武不滿的聲音,「你今天餵了她!下次抱著她她就到處找吃的,以後我怎麼辦?」

沈月淺臉色通紅,不理會文博武,手搭上葡萄額頭,溫柔道,「葡萄慢點吃,不理會不要臉的爹爹。」文博武又不是時時刻刻跟著她,不給孩子,全部擠來扔了也是浪費,尤其,擠的時候,她總沒膽子看。

餵了一邊,葡萄差不多飽了,沈月淺只得去抱荔枝,文博武側身躲過去,沈月淺要奶孩子,衣衫繩子沒有系,露出大片白皙的肌膚,看得文博武口乾舌燥,「他們不餓,我中午倒是沒有吃飽。」

將兩個孩子擱在床上,不顧沈月淺意願拉著她去了偏房,當然,又做了點其他的,還是三個孩子的哭聲讓沈月淺回過神,文博武不情不願的草草了事,出來,沈月淺抱起孩子,輕柔的說著話,荔枝還是哭,沈月淺如今衣衫髮髻凌亂,招奶娘進屋的話,奶娘一下子就看出她和文博武做過什麼,只得解開衣衫,讓荔枝含著被文博武吃得差不多的食物,飲鴆止渴,好在荔枝不哭了,沈月淺將荔枝遞給文博武,又抱過蘋果,喂另一邊。

門口的奶娘不疑有他,和玲瓏說的時候,一臉滿足,「三位小主子真是個心思通透的,往回哭鬧起來,我抱著,必須要餵奶才安靜得下來,哪像大少夫人和大爺,父母就是不一樣,總有法子讓小主子安靜下來。」

玲瓏卻奇怪,三個小主子哭了一會兒了,才聽到屋子裡沈月淺和文博武的說話聲,剛哭的時候他們在幹嘛?想著文博武得性子,玲瓏微微紅了臉,回道,「小主子畢竟是大少夫人十月懷胎生下來的,自然和我們是不同的,小主子不哭了,你也先回屋休息吧。」奶娘的事情不多,除了估摸著時間喂孩子,在孩子哭鬧的時候搭把手,其他什麼都不用做,見奶娘走了,玲瓏將房門微微掩上了些,一邊和身側的丫鬟道,「風大,別讓屋子裡灌了冷風。」

丫鬟順勢電了點頭,並沒有多想。

沈月淺想起裴氏說的話,「你可知道,杜家祖上是皖南的?」

孩子睡了,文博武將孩子放在床上,「你從哪兒打聽到的?」從搖床上拿來三人的小棉被,一一給孩子蓋上,抬眸道,「你聽三嬸說的吧。」裴氏娘家祖上也是皖南的,知道杜家的事不足為奇。

聽他的口氣早就知道了,沈月淺暗暗鬆了口氣,這樣表明他早就查清楚了,心裡多少有些失落,她以為,文博武不會瞞著他外邊的事情,「是三嬸說的,杜家在皖南是不是存著勢力?」

文博武嘆了口氣,伸手扶了扶她髮髻上的簪子,「你要真是傻三年多好?」沈月淺總想幫著他,文博武不想她操勞,娶她的目的不是看她像軍師一樣出謀劃策,只想讓她過得安寧,「杜家主要人手都在皖南,那邊的情況可想而知,不過,二弟去了皖南,又是另一番境地了,杜家再厲害,所謀划的事情也不會成功的。」

上輩子的事情他不想再去想的,皇上是明君,太子心中有溝壑,杜家想要早飯,天下百姓就不會同意,水能載舟亦能覆舟,杜家謀划的事情註定不會成功,他大概明白杜家之前的算盤,挑撥幾位皇子和太子為敵,兩軍交戰,禍及無辜,百姓的日子最好不過,最終不管誰贏了,剛坐上那個位子,許多事情要做,開始幾年百姓的日子不好過,這時候,杜家揭竿起義,打的可是為百姓著想,準備充分,杜家贏的把握也大,可惜了,他重生后,所有的事情都變了。

沈月淺點頭,心中不安,「二弟去,會不會遇著危險?」她心裡總覺得文博文是為了文博武才去的,不害怕是假的,尤其,文博武從一開始就是想讓文博文回軍營,必然是皖南一行,會改變文博文對武將的看法。

「不會有危險的,你放心就是了,他是我二弟,我還能將他往火坑裡推?」可能剛吃飽喝足,再說起文博文,文博武臉色好了很多,「二弟走後,你就讓二弟妹每日來院子幫你看孩子,一來有人說說話,二來能分散她的注意力。」

沈月淺點了點頭,文戰嵩已經說過了,沈月淺又說起城西的事情來,「那些人可都抓到了?」運營兵器,目的昭然若揭,沈月淺沉思道,「我懷疑是杜家在背後搞鬼,要不要趁機將杜家暴露出來?」只要京中人有了防範,之後的事情就好做了。

文博武嘆了口氣,「外邊的事情有我呢,你操什麼心,刑部的人已經在查了,查到什麼東西會和太子說的。」

「杜家的事情不結束,我的心落不到實處。」杜家的水有多深,沈月淺自己都說不出來,杜家在一日,她就一日不安生,「杜家人光天化日就敢運送兵器進京,是不是狗急跳牆了?」有的事情,不是文博武不讓她關心,沈月淺就能挺直不想的,「你和爹不上早朝,有沒有聽說朝堂上有什麼動靜?」

文博武看了沈月淺一眼,猛地回過神來,經沈月淺提醒,他才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來,杜家往回是通過廖家謝家運營兵器的,走的都是通道,這次,堂而皇之的從城西進京,說不通,杜家明知道有人守著廖府和謝府,按兵不動才是正經,怎麼還願意冒著暴露的風險進京,除非,京中有什麼事,他們必須要用著兵器。

沈月淺也知道自己說到點子上了,再抬頭,文博武已經叫來了文貴,「風聲放出去了?」

文貴神色凝重,「放出去了,大爺,二爺如果知道……」話說一半,被文博武眼中泛起的冷光嚇得身子一顫,乖乖住了最。

「你讓文全再去辦一件事。」言簡意賅交代了清楚,文貴神色愈發肅穆了,沈月淺將兩人的對話聽得清清楚楚,「你放什麼風聲出去了?」 文博武轉過身來,嘴角的嚴肅淡了,漾起絲絲笑意,「你不是想知道為何二弟去皖南,實則京中事情多,我和爹還有其他的事情。」想要引蛇出洞,首先讓杜家聽到些風聲,做好準備了才是,其中牽扯甚大?若皇上再有十年二十年活,有些事情,文博武用不著現在謀划,伴君如伴虎,文博武不想走文戰嵩的老路惹皇上懷疑,杜家的事情倒是一個機會。

牽扯甚廣,文博武也不知從何說起,千言萬語,最終只是握著沈月淺的手,揉了揉她掌心,「是為了將來孩子考慮。」太子繼位,勢如破竹,文家不僅僅要輝煌,還要百年內的太平,想來也只有讓太子不會忌憚文家。

看他一臉篤定,胸有成竹,沈月淺不多問,「我相信你。」文博武忌憚什麼,她隱隱知道些,看文戰嵩在皇上跟前的表現就能猜測一二,功高蓋主,滅了杜家,之後文家一攬獨大,只怕會遭來橫禍,皇上對文戰嵩的防範不就是最好的說明嗎?

夫妻兩相識一笑,心中皆已瞭然,認真商量起今後的事情來。

文博文走的那日,文博武和文戰嵩被太子宣進宮議事了,念著周淳玉心中不好受,沈月淺讓奶娘抱著孩子去了周淳玉院子,果然,周淳玉臉色比起昨日更蒼白,眼角一圈烏青,上次文博武去江南的時候沈月淺雖然擔憂,惦記著肚子里的孩子,沒過幾日倒是緩過來了,就是不知道,周淳玉這樣要過多久才緩得過來,「二弟妹,二弟身邊跟著人,你不要太擔心了。」 至尊狂妃:廢材孃親要逆天 感同身受,文博武離開京城,不擔心是假的,只得從奶娘手裡抱了孩子遞到周淳玉跟前,「二弟妹看看葡萄是不是見天一個樣?」

一個月後,孩子長得愈發快了,之前不覺得,漸漸,不看繩子,沈月淺也能認出誰是荔枝誰是蘋果了,荔枝長相七分隨了文博武,而蘋果,漸漸隨了她,葡萄也是。

周淳玉神色黯然,抬了抬眼皮,仍然提不起多少精神,視線落在葡萄黑亮的眼珠上,讚歎道,「看著倒不像一個多月的。」抱過孩子,想起文博文答應她等沈月淺坐完月子,他們也準備要個孩子的事,心下又是難受,「你二叔今日出門前還說起你,不想你現在就來了。」

文博文擔心她胡思亂想,走了一個人,屋子裡本就空蕩得多,夜裡也沒個說話的人,文博文便讓她將葡萄抱過來,左右沈月淺屋子裡有三個孩子,暫時養一個在她身邊也沒什麼。

葡萄睜著大眼睛,潔白如雪的小臉微微泛著紅色,小手刨著周淳玉米白色對襟褙子閃婚的花,滿是認真,周淳玉不可思議地看著沈月淺,「她知道抓東西了?」一個多月的孩子,她以為只是會睡覺呢。

沈月淺好笑,挨著周淳玉坐下,道,「她哪會伸手?你衣服上的花兒有顏色,祖母死後,屋子裡都是素凈的,她只怕覺得新奇……」這時候,門外的丹桂拿著一封帖子走了進來,「二少夫人,旭明侯府的少夫人下了帖子,請您和大少夫人過府一敘……」寧氏不管沈月淺和周淳玉的事,帖子上寫著兩人的名字就直接吩咐門房送到兩人手中,這一點,和別的人家不太一樣,婆婆巴不得握著兒媳院子的事情加以打壓,當然,寧氏打壓的心思也有,不過都在沈月淺懷孕後有了改觀。

沈月淺感受不到,周淳玉早一年進門是見識過的,寧氏態度溫和,不愛笑,說話不如太夫人好親近,可四平八穩的語氣也帶著淡漠和疏離,周淳玉戰戰兢兢,生怕行錯了一步,即便是收到帖子,也會主動不願意和寧氏打聲招呼,後來沈月淺進門后,她看沈月淺行事自然大方,她才漸漸不和寧氏說了。

沈月淺說這些,一想就清楚是丁薇的帖子,周淳玉逗弄著懷裡的葡萄,意有所指道,「她和我關係不錯,可比起你,你兩走得近,怎麼越過你給我下帖子了?」不是周淳玉亂想,丁輝駿的事情在前,周淳玉和丁薇見了,心裡多少還是膈應的,丁薇覺得丁家對不起她,她見了丁薇則是覺得尷尬。

沈月淺心裡也奇怪,伸手接過帖子,上邊沒說什麼事,約的時間也急,後日,孩子兩個月的當口,說起來,沈月淺好些時日沒見過丁薇了,細細回想,文太夫人死的宴席上也沒見著丁薇的影子,闔上帖子,所有所思道,「旭明侯府少爺是個好的,薇姐姐該不是想著好久沒見我們了,心裡想得很?」話從沈月淺自己嘴裡說出來她都是不信的,丁薇真要是想她了,下了拜帖看望她們就是了,一般下帖子邀請人過府,都是尋一個名頭,而這封帖子上什麼都不說,那就是有難言之隱了,又或者,連個冠冕堂皇的理由都找不到。

周淳玉也想到了這一點,「如今在孝期,薇姐兒性子爽朗,也不是不懂規矩的人,帖子不會不是她的意思?」

這樣一來的話,帖子為何是送給周淳玉的就解釋清楚了,旭明侯府在沈月淺腦子裡沒什麼印象了,不過丁薇聰慧,日子該過得好才是,而且,京裡邊沒有傳出過關於旭明侯府不好的事情來,「我回去問問,你在屋裡好生休息,我去一趟吧。」論關係她和丁薇走得近,丁薇真遇著事情了她出面比周淳玉合適,何況,周淳玉和丁輝駿又是那樣的關係。

「行,你將孩子放到我這邊,讓他們陪陪我也好。」哪怕三個孩子不會說話,光是看著,周淳玉心裡就已十分歡喜了。

另一處,回旭明侯府回稟的丫鬟鬆了口氣,推開厚重的大門,裡邊縈繞著淡淡的藥味,丫鬟嘆了口氣,垂著眼瞼,說了大將軍府的事,床邊坐著的婦人擺了擺手,柔聲道,「你先下去吧。」

婦人抹了抹淚,朝床上慘白著小臉,雙眼無神的人道,「薇姐兒也聽到了,大將軍府那兩位果真還念著閨閣之情,她們來了,任旭明侯府不敢將這次的事情大事化小事化了的。」

床上的丁薇臉上毫無生氣,往日明艷靈動的臉如今猶如一汪死潭,無論什麼再也無法讓她有情緒,另一側坐著的丁太夫人重重地杵著手裡拐杖,老淚縱橫的臉上,一個字也說不出來,誰能想到,當年赫赫有名的貴央侯府,出嫁的嫡小姐竟被妾室害得小產傷了身子,出頭還被對方壓制住。

「是報應,都是報應。」平靜無瀾的眼珠子轉了轉,丁薇喃喃自語道。當年,丁家不敢得罪承恩侯府,要退了周府的親事,她極力從中勸說無效,如今,旭明侯府一句名節有損就反駁得她們說不出話來,不怪二爺忘恩負義,是她,是她該承受的報應。

丁夫人拭了拭眼角的淚,哭道,「三個多月的孩子就這麼沒了,你大哥回來要得知這件事情,指不定鬧出多大的動靜來了。」丁輝駿之前鬧著和離,隨後不知怎麼想通了,性子好了不說,重新發憤圖強知道上進了,丁家名聲不太好聽了,想靠著丁輝駿重新將名聲掙回來,重新進了書院,準備走科舉的道路,京裡邊書院都是些見風使舵的,多少夫子不願意收他,丁輝駿也鐵了心,他年紀不小了,去書院只會惹人笑話,逢著幾位同窗外出遊歷,丁輝駿和孫思梨商量后,也想去外邊走走,散散心,誰知,現在都還沒回來。

丁薇成親后,肚子一直沒有動靜,因著這件事,旭明侯府太夫人沒少給丁薇臉色看,偏生,丁薇表面雖然賢淑端莊,實際上也是個沒多少心思的,心直口快,得罪了婆婆秦氏,秦氏出身名門,行事大方,明面上稱讚丁薇性子好,孝順,骨子裡早就不喜她了,不過一直隱忍不發罷了,等丁薇好不容易懷上孩子,秦氏就找了由頭,送了名丫鬟照顧兒子,丁薇心裡不舒坦也認了,一個月做主抬了姨娘,誰知道,好日子越走越遠,因為姨娘的事,丁薇和丈夫有了嫌隙,那名丫鬟在秦氏身邊伺候多年,哪會不明秦氏的意思,從外面學了一套法子,伺候得二爺服服帖帖的,說了不少丁薇的壞話,丁薇小產也是因姨娘起,姨娘暗暗指責丁薇剋扣了她月例,成永安本能上不信,丁薇什麼性子他多少清楚,什麼情緒都寫在臉上,要她剋扣那點月例,丁薇是做不出來的,和丁薇對峙的時候,丁薇痛恨成永安不信任她,使小性子,摔了手裡的杯子,逢著姨娘跪在地上,成二爺是個憐香惜玉的,上前阻攔,不想撞倒了丁薇,害得丁薇小產傷了身子。

而且,大夫的意思,近兩年都要好好調養身子,為此,旭明侯府上上下下都覺得晦氣,貴央侯府今時不同往日,如果不是不想被外人戳脊梁骨,兩府的這門親事,成家是看不上的,木已成舟,成永安又是次子,旭明侯府只想著認下算了,成親后,夫妻兩琴瑟和諧,蜜裡調油,秦氏總覺得兒子疏遠了自己都是丁薇的緣故,心裡早就對丁薇存著怨念了。

偏生丁薇只看得到人的好,回貴央侯府,丁太夫人和丁夫人問起來,丁薇只說秦氏的好話,就是丁薇小產了,她都沒發現秦氏存的心思,丁薇雖然聰慧,對后宅中的事情有所耳聞,始終還是經驗少了,丁夫人當即就明白秦夫人存的心思,真要是為著丁薇好的,怎麼會在丁薇剛懷孕的時候就將身邊的丫鬟送給了成永安,奈何貴央侯府名聲不太好,遇著蒸蒸日上的旭明侯府,自然沒有法子。

想到大將軍府受聖恩,隔三差五受太子皇上召見,光是沈月淺和洪素雅的情分,太子對文家都是不同的,丁薇和洪素雅關係雖然好,不過在洪素雅做太子側妃的那幾年,丁家擔心得罪當時的太子妃娘家,明面上還是保持了些疏遠的,如若不然,丁夫人也不會借丁薇的名義給周淳玉和沈月淺去信而是直接讓洪素雅給丁薇做主了。

誰能想到,當時最不看好的幾人,如今日子都過得愈發好了,洪素雅不必說,沈月淺和文博武成親后一年就生了兩個兒子一個女兒,文太夫人和大夫人又是個好說話的,丈夫身邊沒有妾室,憑著這點,就值得京裡邊多少人艷羨了,周淳玉也是,被退了親的身份還能嫁去文家,日子也是只好不壞,丁夫人吸了吸鼻子,打起精神道,「你好好養好身子,等文家兩位夫人來了,會給你做主的。」

丁太夫人低著頭,眼角的淚花還沒有干,深邃的眸子裡帶著算計,「旭明侯府雖然有爵位,可安哥兒是次子,以後輪不到他身上,眼下他又是個閑職,等淺姐兒和玉姐兒來了,你好好和她們說,如果能讓文家幫安哥兒謀一份差職,不管什麼,都比安哥兒現在的職位高,要是入了翰林院,將來更是不必說。」

想著周寒軒在翰林院步步高升,如果說沒有文家在裡邊幫忙活動,丁太夫人是不信的,就是文博文,剛入翰林院,官職就要比旁人高,成永安的前程要是靠著文家,憑著兩家前程,秦氏也得對丁薇好好的,不敢亂來,「我早就讓你多去文家和你那兩姐妹走動,成親了,結交的人多你將來助益更大,你偏不聽,文太夫人去世,你也該過去露個面,常常去文家走動,你婆婆也不至於隨意拿捏你,這次就當買個教訓了,你以後多學學。」

丁太夫人的一番話,床上的丁薇有了動靜,丁太夫人以為她聽進去了,面露滿意,「至於那名姨娘,等你養好了身子,尋著她一個錯處打發了就是,男人啊,說白的都是那樣的性子,過些日子就膩了,你又何苦自降身份和她過不去,之前我和你娘教你的都忘記了?」從小,丁太夫人和丁夫人對丁薇寄予厚望,丁太夫人甚至有過將丁薇嫁給幾位皇子的想法,後邊出事後,她就明白不可能了,要說丁太夫人後悔的還有一件事,就是和旭明侯府說了親,之前沒回味過來,周淳玉,沈月淺相繼嫁入文家,她才思忖過來,文家連著娶兩位身份低的女子,只怕是不想出風頭了,一旦皇上對文家有了忌憚,文家基本就走到頭了,文家哪是滿意沈月淺和周淳玉品性?不過想要娶兩位身份低的人回去打消上邊人忌憚罷了,也怪她當時沒有反應過來,丁薇比起沈月淺和周淳玉不差,同樣是壞了名聲,如果沒有說親的話,文家會看上丁薇也說不定。

奈何,一切木已成舟,沒了反悔的餘地了,丁太夫人能做的,無非是借著文家人的受寵,為丁薇謀劃到更多利益罷了,要不是從小看著丁薇長大,她一把年紀了,哪還願意出來做這等丟人現眼的事?

丁薇撐起身子,面色難掩痛苦,「祖母,我和淺姐兒玉姐兒交好皆是因為緣分,您之前就想著利用她們,淺姐兒玉姐兒不和我們計較,如今再利用她們我自己都沒臉了,孩子沒了是我的錯我認了,您和娘背著我下帖子的事情我是不認的。」丁薇從未覺得她比沈月淺和周淳玉差,可是,丁家退親后,她到了兩人跟前總覺得抬不起頭來,兩人越是光明磊落不計前嫌,她心裡就越不是滋味,看著丁太夫人,嘆息道,「如果當年大哥和玉姐兒如願成親,祖母,您的曾孫都下地到處跑了。」

歸根究底,是丁家不識人,周淳玉要真是嫁進貴央侯府,依著丁太夫人和丁夫人折騰的性子,周淳玉過得也是不高興的,看周淳玉和文博文過得好,丁薇心裡是為她高興的,越是德高望重的人家,越是注重家和萬事興,一個人再厲害沒有兄弟家族幫襯都是枉然,丁薇早早就明白這個道理了,當家人的性子決定了府里是否興旺,丁太夫人眼界不如文太夫人眼界寬,是事實。

「你這丫頭,說的什麼話,我還不是為了你找想,你不想利用她們是覺得對不起你們之間的情分,當年她們巴結你的時候可沒有想這麼多?你就是心眼太實誠了。」丁薇懂再多,終究骨子裡太單純了,不願意將人往壞處想,「你想想你是怎麼認識她們二人的?當時沈家和周家的情況還不得仔細巴結著你,虧你還傻傻的被別人利用。」

丁薇是如何與沈月淺認識的,丁夫人告訴她了,而且,當年沈家家破人亡,沈月淺也有份,京裡邊總有人看得出其中彎彎繞繞,不過沒有明說罷了,丁薇和沈月淺結交,可是沈月淺天大的榮幸,如今不過讓沈月淺幫點忙,算什麼,情義也是要還的,丁太夫人可沒覺得她現在謀划的有什麼為人不齒的地方。

丁夫人擔心兩人又吵起來,沒了孩子后,丁薇性子愈發不好了,對丁太夫人不滿意的地方也多,畢竟是肚子上掉下的一坨肉,丁夫人在旁邊勸丁薇,「你好好養著身子,我和你祖母先回去了,我將李媽媽留下照顧你,過兩日我們再過來。」

話完,叫來李媽媽叮囑了兩句,扶著丁太夫人準備回了,走到門口,遇著進屋的成永安,成永安可能沒料到她們不吃午飯就要回去了,看了眼天色,挽留道,「祖母岳母不若吃了午飯再走?」對著兩位老人,心裡多少有些心虛,昨日丁老爺才上門找過他和他說了一下午的話,今天丁家又來人了,成永安心中愧疚,當時他只是想擋在杜姨娘跟前,不想重心不穩絆倒了丁薇,他要知道會害得丁薇流產,就是杜姨娘真被毀了容,他也會一動不動站著,可惜世上沒有後悔葯。

丁太夫人對他沒個好臉色,丁夫人神色則溫和得多,「不吃飯了,你爹還等著我回去回話呢,薇姐兒身子不好,說了什麼,你別和她置氣。」對成永安,丁夫人和丁太夫人還是滿意的,奈何上邊的秦氏和成太夫人難纏,秦氏當著一套背著一套,成太夫人是從周淳玉進門就沒喜歡過她,往回丁夫人只覺得隔著輩兒不礙事,沒想到會讓丁薇在成府日子如此難過,想著是韓太夫人在中間說的媒,丁夫人和丁太夫人臉色更不好了,韓家遭了難,韓太夫人說的人家可想而知。

成永安送走了丁太夫人和丁夫人才回到屋子裡,聽到他聲音,丁薇早早地轉過了身子,吩咐李媽媽拉起簾帳,李媽媽在旁邊嘆氣,慢悠悠的拉上一半,等成永安走近了,躬身施禮道,「老奴給二爺請安。」

成永安心裡都是丁薇,哪會有心思應付她,揚手讓她退下,坐在丁夫人剛才坐的地方,張了張嘴,許久才喚了聲,「阿薇,我……」

被子里的丁薇光是聽著前兩口子,嘴唇咬著被子嗚咽出聲,聽著她哭聲,成永安面露愧色,「當日的事情怪我,你好好養身子,我已經將杜姨娘打發了。」成永安心裡不見得多喜歡丁薇,丁薇性子爽朗,和一半規格中女子不同,在他跟前也不像其他女子一般扭扭捏捏放不開手腳,成永安心裡對她還是滿意的,尤其兩人成親后那段日子,丁薇話多,兩人志趣相投,不知為何,漸漸模糊的日子此時有清晰起來。

成太夫人人心裡不喜歡丁薇,一是丁家退親,再者就是丁輝駿和孫家鬧和離的事情,一榮俱榮,成太夫人覺得丁薇骨子裡也是個會來事的,對她疾言厲色,甚少平易近人,丁薇問過他如何討成太夫人歡心,成永安的回答永遠都是孩子,不孝有三無後為大,丁薇懷孕了,一切都會好的,成永安心裡一直都是這麼想的,誰知真的等丁薇懷孕后,事情接踵而至。

被子里哭聲低沉壓抑,成永安彎身扯開她的被子,看丁薇將自己的嘴唇咬得出血了,心裡更加難受,「你別哭,好好養著身子,孩子以後會有的。」一句話不知道是安慰他還是丁薇,剛才秦氏找他,說丁薇虧了身子,大夫說調養兩年,兩年要是再不好怎麼辦,有意讓他納幾門良妾,他拒絕了,他之所以親近杜姨娘,大半原因還是丁薇和她慪氣,杜姨娘又是個會伺候的人的主,見識過杜姨娘的手段,成永安就明白了些道理,身子是爽了,可心裡卻愈發空虛了,如今想來,還是和丁薇在一起的日子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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