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 年 2 月 13 日 0 Comments

所有的大臣見老臣相竟然打斷皇帝的話搶白,都驚訝地看著老丞相,又轉頭看看始皇帝,又看看李斯,大殿頓時鴉雀無聲。

「陛下!文成侯倚老賣老,仗著陛下的寵信,打斷陛下的話,這是大不敬之罪。」廷尉頓弱立刻向前一步施禮道。

「廷尉!丞相有過,自有御史大夫彈劾,由陛下下旨,廷尉府才有權過問,你操心太多了吧!」長史馮劫當場站出來反駁頓弱。

王綰與李斯兩派文官頓時吵吵鬧鬧爭論起來。

始皇帝輕咳一聲,大殿頓時又鴉雀無聲。他不緩不急地說道:「老丞相本來就是朕的老師,負有糾正朕的過失之責。老丞相,李由為何不適合黑冰台僕射一職?」

王綰聲音雖老卻氣場十足,說道:「黑冰台僕射一職,職務雖小,卻是皇帝的耳朵和眼睛,他也只能是皇帝一人的耳朵和眼睛。不僅李斯之子李由不可,王文、馮唐、王離亦不可!」

既然兩派相爭,那就聽聽第三派的意見吧。始皇帝掃了一眼眾臣,武將們都不吭聲,擺出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姿態,見黑山還站在原地未動,於是問道:「黑山,你覺得誰能勝任黑冰台僕射?」

大家都知道,黑山的老師孟夫子是丞相親自到南陽迎入咸陽的,又都是儒家弟子,應該會向著王綰這邊。

黑山想起陳平的話,立即假裝巴結李斯答道:「陛下,俗話說老子英雄兒好漢。文通侯有宰輔之才,李由也是才名遠播,李由任黑冰台僕射,肯定是如虎添翼,為陛下排憂解難!」

眾人聽了,都很意外,認為黑山也在為李斯說話。

始皇帝聽了,立刻明白,這話和王丞相說的一樣,重臣之子再任黑冰台僕射,父子聯合,若不小心,必成朝中大患。於是便輕微一笑,卻假裝不在意地說道:「一個小小僕射,丞相過於小心了!正好隴西郡郡尉告老還鄉,就讓李由去歷練歷練!」

朝堂上的爭吵總算告一段落。始皇帝既升了李由的官職,又給足王綰的面子,看起來真是皆大歡喜。眾臣紛紛向李斯道賀。

「黑山!」黑山正要退回自己的位置,卻聽始皇帝喝道,「你身為朕的駙馬,卻不顧皇家的體面,將皇室的樂師帶到市井酒肆為商人黔首演奏也就罷了,公主身份何等尊貴,你也將她帶到那種地方,為販夫走卒奏樂取樂,可有此事?」

黑山聽了,也是嚇了一跳,急忙施禮請罪道:「臣知罪!」

始皇帝怒喝道:「你這個上將軍當得太悠閑了!即日起,勉去你假上將軍之職,你不是喜歡到市井酒肆去飲酒作樂嗎?就任黑冰台僕射吧。」

始皇帝的話,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從假上將軍降到黑冰台僕射,相當於後世的三軍代理總司令降到一個小小的機要秘書。朝堂上立刻又議論紛紛,明白的裝不明白,不明白的見始皇帝盛怒也不敢勸。

「諾!臣謝陛下聖恩!」黑山鬆了一口氣,謝恩道。

歲首過後,大秦帝國像一頭剛剛睡醒的雄獅,又像一輛快速賓士的馬車。到處修路架橋,挖渠開荒,年輕人紛報名參軍,準備報效國家。

黑山在小肥楊設宴為部下們送行,這次他們特地包下整個酒店,讓府里的侍衛將所有外人都擋在店外。宴會上,大家沒有了剛聚集的歡聲笑語,都知道這次一別,各分東西南北,再歡坐一堂或是遙遙無期。

黑山見眾人一個個悶悶滿是離愁,也是心情沉重地對大家說道:「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人世間最珍貴的是戰友情,我們的友情經過血與火的淬鍊,象金子一樣,永遠閃耀著金色的光芒。大家已經從一個懵懵懂懂的戰士成長成一個個帝國的功臣,十年來,有多少袍澤兄弟從我們身邊倒下,成就我們現在的功名利祿。今天臨別之際,本帥長有幾句話送給大家,今後,無論你們身處何地,身居何職,一定不要忘了我們初心,要熱愛這個我們用無數鮮血打下的帝國,要忠於這個用無數戰友的生命換來的國家。」

「不忘初心,忠於大秦帝國!」眾人齊聲喊道。

「好!今晚,我們不醉不休!幹了這觴,大家一起唱起來!」黑山說完,眾人一起高舉酒觴一飲而盡。

「人生於世上有幾個知己

多少友誼能長存

今日別離共你雙雙兩握手

友誼常在你我心裡

今天且有暫別

他朝也定能聚首

縱使不能會面

始終也是朋友……」

一首帶著無限離愁傷感的歌從小肥楊飄了出了,飄向大街,聞者無不傷感落淚。

武成侯府門楣高大,門口車水馬龍人來人往。門吏不得不將來訪的官吏按事情的輕重緩急排號,忙而不亂。

黑山帶著阿黑哥來到大門口,門吏急忙上前,見兩人一身便服便問道:「兩位何事?上將軍這幾天國事繁忙,不見私客!」

阿黑哥上前一步施禮答道:「安南侯來訪,請見上將軍!」

門吏聽了,立刻向黑山施禮道:「不知安南侯駕到有失遠迎!兩位請隨下吏入內稍等,下吏即刻派人去請武成侯。」

兩人隨門吏剛到客廳,就聽到「哈哈」兩聲大笑,武成侯王翦大步入內,笑道:「安南侯今日登門,莫非怪老朽搶了你的南征大將軍?」

黑山急忙施禮道:「武成侯三路大軍征百越之策面面具備,黑山佩服,老將軍定能旗開得勝!」

「黑山難得到老夫府里一趟,中午留下一起唱一杯如何?」王翦說道。

「老將軍公務繁忙,黑山改日再來與將軍痛飲。今日上門,只想向老將軍推薦一名得力幹將,希望在老將軍帳下再立功勛!阿黑哥,見過武成侯!」黑山說道。

「末將阿黑哥見過武成侯!」阿黑哥對王翦施禮道。

「莫不是與軍師陳平深入甌越,助老夫順利攻下南楚的阿黑哥?」王翦問道。

「正是末將,些許功勞,在武成侯面前微不足道!」阿黑哥答道。

「真是強將手下無弱兵,年輕有為啊!」王翦稱讚道。

「老將軍,阿黑哥乃甌駱人,跟著我已經十一年,勇而有謀,粗中帶細。他熟悉甌駱方言、地形,手下山地軍個個穿山越嶺如履平地。若不是想著老將軍征百越急需人才,我還捨不得推薦給老將軍!」黑山說道。

「好!黑山兄弟這份大禮,老夫收下了。」王翦大喜,又對阿黑哥說道,「你就任西路軍先鋒大將,與主將趙佗一起再立新功吧!」

「諾!謝武成侯!」阿黑哥施禮應道。 青唯火急火燎地往正堂趕。

到了正堂簾後, 才意識到自己這麼闖進去有點唐突,說不定顧逢音登門不是爲她的事呢。青唯靜悄悄立在簾後,聽他們說了些什麼。

“……老朽想過來信, 但是洗襟臺的案子鬧得這麼大, 殿下在京中肯定有的忙, 提前告訴殿下, 殿下必然派人來接, 這不是添麻煩麼,眼下上京也方便,到了京裡再登門也是一樣的。”

謝容與問:“顧叔眼下可有落腳的地方?”

“有的, 老朽城中有鋪子,院子拾掇拾掇, 也是間體面宅子。”顧逢音說着, 遲疑道, “只是老朽有一事相求,不知殿下能否出面打聽?”

青唯呼吸一滯, 在簾後祈求,可千萬別是她的事。

“是這樣,老朽此次上京匆忙,在半路遭遇劫匪,幸得一個姑娘相救。這姑娘是陵川人士, 家中是開武行的, 因此有些拳腳功夫。早年這姑娘家中爲她定了親, 未婚夫婿也有出息, 考取了功名, 還在京中做了個芝麻官,可惜幾個月前, 這未婚夫婿似乎因着什麼事,被冤枉入獄,老朽那恩人姑娘心急如焚,決定上京請冤。老朽既得這姑娘相救,這一路自然與她同行。她十分有禮,一個小姑娘,半點不嬌氣,路上對老朽多有照顧,老朽呢,自然也體諒她的難處,京中這樣大,她一個姑娘再有本事,人生地不熟的,想要請冤又該找誰請冤呢?實不相瞞,昨天我們到了客棧,她爲了她未婚夫婿的事情奔波,竟是一夜未歸,老朽實在擔心她,思來想去,只好麻煩到殿下這裡,不知殿下方便相幫與否?”

謝容與道:“這是小事,我差人去問問就是,不知這女子的夫婿姓甚名誰,在哪個衙門當差?”

“名字老朽不知,說來卻巧,他跟殿下一樣,單姓謝,眼下在司天監當差,似乎是個管漏刻的。”

謝容與聽到“謝”字一頓,他忽然想起,昨晚祁銘提起青唯的行蹤,說她似乎跟一箇中州商人同路上的京?

還有上回在上溪,她編排的那個“成日沾花惹草,爲了攀高枝跟高門千金結親”的負心漢,不也姓謝?

謝容與問:“那麼敢問這位姑娘姓……”

“她姓江,水工江。”

謝容與淡淡笑了笑,不期然回過頭,朝門簾處望去。青唯正將門簾掀開一條縫,往正堂裡探看,見他招呼也不打就望過來,驀地將簾放下,後退好幾步——他好像知道她在這兒似的。

謝容與往椅背上一靠,坐得身姿舒展,“哦,那這位江姑娘還說過什麼,顧叔不妨展開說說。”

“別的就沒什麼了,她話不多,如非必要一般不開口,只提說她家中有尊長反對她的親事,尤其是孃家一個舅舅,總是使絆子,不然她早就嫁了,豈能等到今日……”

顧逢音把“江姑娘”的事說完,又坐了一會兒,見天色不早,便要起身辭去。

謝容與在宮中長大的這些年,見過的京外人,除了遠道而來的祖母和幾個族中尊長,再就是顧逢音了。顧逢音與謝氏淵源頗深,當初做買賣發家,就是靠謝氏幫襯。長渡河一役後,三萬將士戰死,劼北一帶多有遺孤,顧逢音甘作表率,帶頭收養這些遺孤。那年他還專程到京中公主府拜訪,說家中的孩子裡,有幾個十分機靈,以後可以送來給小公子當侍衛。這話本來是一句戲言,本來麼,宮外人不經層層選拔,如何能跟在堂堂昭王身邊。無奈後來洗襟臺出事,謝容與帶上面具變作江辭舟,從前身邊伺候的人不能用了,顧朝天和顧德榮便由榮華長公主親自挑了,來到巍峨的上京城。

謝容與把顧逢音送到府門外,對朝天和德榮道:“你們這幾日不必在府裡伺候,只管去陪顧叔。”

“不必不必。”顧逢音忙道,“老朽就是怕給殿下添麻煩,要不是爲江姑娘的事,今日都不敢登門,殿下公務繁忙,這個當口把他們倆支來陪我,像什麼話。再說老朽鋪子上還有得忙呢,也沒工夫理他們。”

顧逢音說着,喚了朝天和德榮過來,二人齊齊上前,喊了聲:“義父。”

顧逢音望着他們,經年不見,他老了,這兩個小子也長大了,尤其是朝天,個頭竄得老高,他望着他時都要想,家裡的門樑會不會修低了,還好京中的宅子高大敞亮。他握着朝天和德榮的手,緩緩拍了拍,“好了,能見到你們,義父就放心了。你們好好跟着殿下,別給殿下添麻煩,知道麼?”

父子三人沒說太多,左右顧逢音要在京中逗留數日,朝天和德榮抽空自會過去探望。

謝容與掉頭回東跨院,還沒入院,就見迴廊盡頭飛快掠過一抹青色衣角,他笑了笑,到了房前,還沒推門,青唯倏地把門拉開,這麼短的工夫,她一身行頭已經穿戴好了,青裳罩着玄色斗篷,腰間要別了一把防身用的短劍。

謝容與愣了愣,似乎有點意外,“娘子要出門?”

青唯“嗯”一聲,“師、師父吩咐了我點事,我纔想起來要辦。”她說着,沒看他,疾步掠過他朝院外喚道:“德榮,備馬車!”

德榮早跟來東院外候着了,聽了這話,想了想,只當自己壓根不在家,沒出聲應答。他不出聲無妨,昨晚朝天聽說少夫人回來了,開心了一夜,要不是德榮拼命攔着,他早就去跟少夫人見禮了。眼下少夫人都喚了,他再不出現就說不過去了,當即不顧德榮攔阻,閃身出現在院子前,“少夫人,去哪兒?”

“去城中最遠的兵器鋪子。”

朝天應一聲“好嘞”,立刻去套馬車。

青唯還沒上馬車,謝容與先一步拿摺扇把車簾一挑,坐進車室,朝她伸出手,“娘子。”

青唯目不轉睛地盯着他:“你跟來做什麼?”

“辦差。”謝容與十分從容,“聽說司天監有個姓謝的漏刻博士被人冤枉入獄了,我受人之託,過去關照此事,正好離這最遠的兵器鋪子在城東,司天監的漏刻所,也在城東。”

青唯愣了一下,掀開車簾,“朝天,放我下去。”

朝天剛揚鞭,剎那把馬勒停。

謝容與問:“娘子不去兵器鋪子了麼?”

青唯下了馬車:“不去了,我是重犯,這個時辰不好在城中走動。我去東來順吃魚來鮮去……你又跟來做什麼?”

“巧了不是,東來順掌櫃的妹妹跟司天監監正夫人是妯娌,被冤入獄這事,我想了想,從小處查多有不便,不如直接問衙門的掌事。”謝容與說着,看着青唯,忽地笑了,“我又沒介意,你急着跑什麼,怎麼,情路坎坷的小江娘子一朝被打回原形,居然會害臊了麼?”

青唯沒吭聲。

她倒不是害臊,只是一而再再而三被他抓個現行,有些沒臉罷了。

謝容與又笑道:“你這信口編故事的本事哪裡學來的?上次說我沾花惹草攀附高門害你動氣逃婚,這次我又被冤枉入獄你不得不千里救夫,還有一次最是離譜,我秋來染了風寒,病得快不行了,臨終只求吃一口酒。”

青唯聽了一愣,前兩次她都認,第三次他哪聽來的?

“我什麼時候編過你重病不起的故事了?”

“怎麼沒有?你剛嫁給我沒幾日,去折枝居查扶冬,扶冬不在,你找到同巷子的一個老嫗打聽折枝居的事,自稱遠嫁到京,官人染了風寒,渾身發冷久病不起,只求一口折枝居的酒驅寒。”

青唯聽了這話,終於想起來了,還真有這事。

謝容與笑了笑,扔下守着馬車的朝天,上前牽了青唯的手,拉着她回院中,一邊淡淡說道:“不錯,有進步。”

“什麼進步?”

“第一回我快死了,第二回我只是沾花惹草,到了第三回,我成了個徹頭徹尾的好人,落難了還蒙你千里相救,說明在娘子心中,爲夫的地位日益變高,不枉顧叔誇讚‘小江娘子’和‘謝家相公’情深義重。”

青唯知道他根本不會因爲這個跟自己置氣,但是她編的故事吧,這一回還好說,頭先兩回着實有點過分,問,“你真不介意了?”

桌案上堆放着沒看完卷宗,謝容與回到屋中,一邊整理一邊看她一眼,“介意,眼下介意有什麼用,夜裡討回來。”

他說着,問:“嶽前輩打發你去兵器鋪子買兵器譜,這事真的假的?”

“假的。”青唯看他收拾,就在桌前坐下,雙手撐着下頜趴在桌邊,“師父比我還不愛念書,當年當土匪,字都認不全,後來我娘嫁給我爹,多虧我爹耐心教他,他肚裡纔有了點兒墨水。他練武全靠自悟,什麼兵譜武譜到他手裡都跟天書似的。”

謝容與點點頭,將手頭該辦的事在心中理了一遭,對青唯道:“我這裡還要寫一封回函,你去歇一會兒,寫好了我陪你去東來順吃魚來鮮。”

青唯搖了搖頭,仍是坐在桌前,“我在這裡陪你。”

謝容與頓了頓,小野不是一個黏人的人,總能找到自己的事做,她說想留在這陪他,必然是此時此刻只想待在他身邊了。這個念頭一生,謝容與的心都軟下來,在桌上展開白宣,難得一心二用,一邊寫一邊陪她說話,“嶽前輩怎麼沒來京城?”

Share:

Leave a comment

Recent Posts

  • blog
    2022 年 5 月 16 日
  • blog
    2022 年 5 月 10 日
  • blog
    2022 年 5 月 9 日
  • blog
    2022 年 5 月 7 日
  • blog
    2022 年 5 月 3 日

近期留言

    brand
    brand
    brand
    brand
    brand
    brand
    brand
    brand
    brand
    brand